打工是不得不打工的,睡眠是不可能睡眠的

熬夜,是我最后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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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第一批90后脱发、胃垮、眼瞎、颈椎病、腰间盘突出、养生和出家,看起来要完蛋了的样子。但是,即使知道身体会垮,为何还是一边养生,一边熬夜?

23:30 勾完今日“To do list”的最后一项,合上电脑。戴上眼罩,塞上耳塞,倒在据称可以改善睡眠的太空记忆枕上。

想到白天用小伎俩把任务推给自己的同事,还有大晚上随时可能来个信息轰炸的Boss,烦躁,在床上翻来覆去。

00:30 实在睡不着。打开朋友圈,把前任又视奸了一遍。打开微信推送,太长看不下去。打开微博,一直拉到前天的更新。打开知乎,从前朝历史翻到当代娱乐圈八卦。打开抖音,看了N个搞笑小视频。

一看手机时间,今晚又没有早睡了。突然很丧,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愤然开启飞行模式,把手机扔在一边。

02:00 重启手机信号,打开之前收藏的“呼吸调节睡眠法”,按照指示调节呼吸。十分钟以后,想到只剩下五个多小时可以睡了,越来越烦躁。

02:30 打开手机淘宝,搜索褪黑素,来回比较不同价位的商品,犹豫要不要买美国进口的。

03:00 开始思考人生。是不是应该找个对象了?看志明和春娇天天秀恩爱,狗粮吃得够多了。可是万一像Lisa和Tony那样三天两头吵架怎么办?

04:00 开始思考哲学。难道人生一定要和所有人一样地过吗?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现在纠结的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呢?

04:30 终于在天快亮时睡着了。

尽管不断有研究指出,睡眠时间减少导致的后果不如人们想象中严重:人类越进化,睡眠时间越少;如今在原始采集狩猎部落生活的人们,其睡觉时间并不比我们多。但事实是,睡眠时间少,需要高质量的睡眠来弥补,这一点上,现代人远远不及原始部落的人。在如今的一些原始部落,有些语言里甚至没有“失眠”一词。而这个词,却活跃在工业社会的每个角落。

有数据显示,自2015年始,购买线上助眠产品的人数逐年上升。但这些助眠产品似乎没有发挥太多实际作用。直到2017年,仍有超过半数受访网民认为自己有睡眠质量问题。而青年人是其中最大的苦主。《2017中国青年睡眠状况白皮书》显示,被调查的44308位青年中,只有不到四分之一总是或经常能睡个好觉。

为什么我们睡不着?

理论上来说,我们这辈子三分之一的时间都花在睡觉上,睡觉确实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健身号说不好好睡觉会长胖,养生号说熬夜会伤尽五脏六腑。就连我们自己都发现熬夜以后脸上出的油足够拿来炒菜,用再贵的护肤品也盖不住新长的痘痘,口气熏天堪比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尽管如此,一亿90后还是宁死不睡。对此,土逗展开了严肃认真的调查,高度还原诸多走在熬夜不归路上的心理历程,你又是哪一款呢?(微笑.jpg

a.开始工作以后,每晚辗转反侧

白天干活累如狗,工作的压力蔓延到夜晚的时间。

领导们白天开会决策,傍晚给搬砖狗分配任务,还特别贴心地来一句“可以不用加班的,明天早上给我就行”;工作群组拉了一个又一个,leader凌晨三点还在群里发消息;甲方提出“五彩斑斓的黑”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要求,我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地改了八次图样,最后他说“我觉得还是第一版好”……八小时工作制只存在于劳动法的条文里,实际工作时间则无限期。

工作环境也越来越原子化,尊重和理解不多,背锅倒是不少。银行柜员直接被客户喷“你是个什么东西”;设计师辛苦整出一个logo,甲方却压根不看;新媒体小编冒着得颈椎病的风险,写出来的东西阅读量还下跌。营销号悄悄洗了个稿,反而搞出了10w+。

所以老板又要怼我这个月完不成KPI了,还睡个毛啊!基层员工是妥妥的头号背锅侠,你一定懂我在说什么。

工作已经累成狗,但工资上涨又跟不上CPI。每个月那点工资只要一交房租/还房贷/还车贷,马上所剩无几。如果还遇上拖欠工资的单位……

你问我这和睡不着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有调查显示,因为工作压力而影响睡眠的人群比例是最高的,高达70%。

因为工作压力而影响睡眠的人群比例相比其他的原因更高,为70%。图片来源:CBNData

所以,如果白天不属于自己,难道不该给自己留下一个美好的夜晚吗?

b.微博抖音知乎朋友圈,“睡眠模式”是无法睡眠的

白天那么苦,晚上难得有喘息机会,当然舍不得睡。那么,晚上我们来玩点什么呢?

刷微博,刷抖音,刷知乎,刷朋友圈,发朋友圈,把前任的、朋友的、新同事、自己的朋友圈视奸了n遍,抖音小视频看了几十个。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依然难以入眠。

在白天感受到时间剥夺感的现代狗,夜深人静之后在“属于自己的时间”里珍惜着难得的自由。不过,这种“自由”却也不过只是“自由地刷抖音”。纷杂多样的消息与短视频给人一种自由攫取信息的假象。但事实是,从工作场域中短暂挣脱出来之后,我们心甘情愿地让电子设备入侵我们的睡眠。

而即使在入睡之后,很多人在夜里会醒来一次或者多次查看微信或者其他数据,这种人的数量在大幅增长。尽管电子设备都有“睡眠模式”的设置,但显然,“睡眠模式”是无法给人睡眠的。

《24/7:晚期资本主义与睡眠的终结》的作者克拉里注意到手机的“睡眠模式”这样一个日常生活细节蕴含的政治意义:“睡眠模式”的设置改造了睡眠,电子设备可以在耗电量极低的休眠状态下运行,开机与关机的对立已经过时了,以至于没有什么能够彻底关机,也不存在什么真正的休息。

在电子设备的诱惑与谋杀下,睡眠是如此脆弱。

c.当睡眠可以被购买,大商场是不需要睡眠的

睡眠与24小时不停运转的资本主义在根本上不兼容:所有人类本能、欲望都可以转化为商品,但睡眠意味着生产停滞,从睡眠中榨不出一丝油水。

然而,作为马克思说的最后一种“自然障碍”,睡眠不可能被消灭,但它可以被破坏与剥夺。正如全球各地获得干净的饮用水的普遍渠道已经被污染或被私有化,于是瓶装水被作为稀缺资源而商品化,睡眠也逐渐成为一种稀缺资源——对睡眠的侵蚀创造了失眠的状态,睡眠也必须通过购买才可以获得。

褪黑素、蒸汽眼罩、维生素B族……一系列助眠产品越来越多。数据显示,安眠类药物的销量正在增加。已能够人工合成的褪黑激素早已投入商业化和工业化生产,下游终端产品正大量进入市场。在美国,褪黑激素像维生素一样,作为常用的保健食品占有巨大的市场份额。中国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工业化批量生产的褪黑激素,如今正逐渐受到失眠患者欢迎,甚至成为很多白领的必需品。

即便个体的睡眠质量通过化学药品得到了暂时的改善,但导致失眠的因素仍旧可以时刻侵扰人们的休息。结果就是,随着白天与黑夜、工作与休闲、公共与私人间的界限被抹除,世界被重新想象成为一个永不停歇的工作场所或一个永不打烊的商场。

这个大商场是不需要睡眠的。只需要你,购买睡眠。

d.他们说,有一种成功叫凌晨四点,睡觉的人是卢瑟

让人担忧的是,新一代年轻人们却从心底里恐惧睡眠。

18岁的时候,你可以凌晨熬夜看球看到早上6点,然后8点再到教室连上三节课无压力;20岁的时候,你可以通宵复习然后第二天生怼各门考试;22岁的时候,你一晚上换三个场还能健步如飞地走回宿舍。不熬夜就说明你没有丰富多彩的社交和娱乐,早睡早起只属于中学生和老人家。

但23岁的时候,你开始发现凌晨2点躺下的自己会心悸;24岁的时候,你发现熬一下夜会连第二天搬砖都吃力。终于,25岁那年,你看到自己日益提高的发际线,开始用保温杯泡枸杞和装汤粥。你已经发现,熬一次夜要一周才能缓过来。再熬,感觉都对不起自己购物车里的黑芝麻核桃粉了。

但是,“我们变秃了,但我们更强了”这种鸡汤到处泛滥,加上你在票圈看到谁谁谁又去马尔代夫玩了,谁谁谁刚提了一辆宝马X6,谁谁谁又在秀恩爱,谁谁谁这个月又读了十四本书练了几百个俯卧撑,你不仅觉得自己过得比谁都差,而且怎么比谁都懒。而且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想心安理得地睡觉,这不是卢瑟,是什么?!

没错,有一种成功叫凌晨四点。在新自由主义全球化的论调里,失败者才睡觉。你惶恐,你软弱,你害怕被这个时代抛下。

你不能睡觉,你睡不着。

结语

现代人的集体失眠并不浪漫如《全世界失眠》里的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真相是,工作的时候,我们被剥削了白天;休息的时候,我们化身商业世界的大数据和营业额,被剥削了夜晚;最后,我们还要被朋友圈、营销号和深深被这些东西影响的自己,收上一大笔焦虑税……生活在这样一个社会里,我们难以睡上一个好觉。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种话只是幻想,而睡眠却是真的无法睡眠的。成千上万的人都陷入不能早睡和失眠的泥沼里无法自拔,是因为社会结构将我们扔进了这潭无法逃脱的深渊之中。这就是为什么“自己拖延,自制力差”远不足以解释现代人失眠症的集体发作。

所以,每个人首先不必自责愧疚,意志力固然要加强,可所有的意志力都是有条件的。面对结构性的现实,个体当然无须逆来顺受、被迫耗命,更不必被商家牵着鼻子走,用自己的钱为结构性的问题买单。如果你也认识到上述失眠的祸源,那么争取睡个好觉的一切行动,都可视为具有政治意味的实践。面对破坏睡眠的庞然大物,个体与群众总能生出自己的智慧与其抗衡,寻找可以喘息的空间。

好好睡觉,并不可耻,而且真的非常有用!

或拒绝过度加班,或抵制电子产品上瘾,或仅仅只是,提前关机两小时,心无挂念钻被窝……欢迎在留言区留下你对熬夜感想、早睡tips,或与商家斗智斗勇的经历。

作者:苏胡 迟恩 沙捞越

美编:黄山

土逗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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