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雷和好妹妹之外,新民谣的支流同样精彩 | 读者来稿

当左翼面对新民谣:虽然很爱你,却想阉了你

好妹妹乐队2013南来北往巡回演唱会上海站 图片来源:搜狐

摘要:中国新民谣在90年代末出现,在中国社会的转型与发展中,共振成长。其中某种左翼情怀的暗流,对现实的批判,是新民谣音乐实践的暗河之潮。

“ 弄潮儿向潮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

——【宋】潘阆《酒泉子·长忆观潮》”

新民谣的雏型出现于90年代末叶,经过了长期的发展与演变。到了2013后,音乐人李志、赵雷、马頔、宋冬野、陈粒、好妹妹乐队的实体专辑(或网络)发行量相继突破百万。他们被部分乐迷称为“民谣六超”,以他们打头的国谣在新人新歌领域重新定义了华语音乐的一个时代,走完了一些国家民谣百年也未能走完的路程。而在这十余年的时间里,不知多少时代弄潮儿前赴后继,才最终奠定了这个时代。新民谣远富于校园民谣的人才积累,成为它规模远超前者的根源。

在新民谣桨声灯影的主流之外,它相对独立的另一条支流却一直如暗河般静默流淌,不声不响。但令很多人意想不到的是,在15年大陆经济失速之后,它却相比于日趋浮华的主流愈来愈显现出更深刻的现实意义。以上这些,我会在下文中给诸君娓娓道来。

新民谣的播种者

新民谣的源头或许更早,但目前可考的标志性事件大概只能追溯到1999年尹吾专辑《红色》和野孩子乐队的小样《咒语》,新民谣作为一个文化概念的两大要件发展成熟。我们来看看这个时期活跃的播种者们吧:

尹吾,新民谣的创始人之一,为大陆城市民谣奠定基础,却在新民谣早期诸贤中最常被人忽略。早期是校园民谣“麦田三原色”之一,但是音乐理念始终貌合神离,以至分道扬镳。他的名曲多取材于卡夫卡的作品,探索生命深处的悲凉。首开大陆民谣题材创新的先河,今日主流的“远方”、“理想”等主题为其滥觞,代表作: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次远行、或许、出门、离开、好了好了、各人

野孩子乐队,在旋律与配器方面为之后新民谣的地域化、民族化方向划定了轮廓,开创了大陆的乡村民谣领域。他们在创作中融入西北民歌元素,并且在大陆首创双吉他双打击乐的民谣乐队经典编制。小索之于野孩子犹如李健之于水木,他的离去是野孩子永远无法愈合的伤。代表作:咒语、死之舞、野孩子、黄河谣、眼望着北方

图片来源:FM排行榜

李健,“水木年华”组合最初的灵魂人物,为了坚持民谣选择单飞。05年引入英伦摇滚风格的专辑《为你而来》成绩和唐磊《丁香花》对照,堪称新民谣易代的经典之作,不过此后风格趋于保守。全能型音乐人,金曲众多,是新民谣13年演变后仍能气势不衰的几位歌手之一。代表作(单飞后):向往、为你而来、在海上、风吹麦浪、贝加尔湖畔、迷雾、异乡人

赵已然,擅长吉他的民谣风改编翻唱,在其中融入蓝调与西北民歌元素。他也在唱腔中融入秦腔风格,实力在新民谣开拓时期有口皆碑,代表作: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翻唱)

冬子,一专发行极晚但在新民谣开拓时期即已小有名气,乡村民谣创作受西北民歌影响极深,代表作:墙头草、十方·贰、彼此问候、悲喜人生

左小祖咒,是大陆近二十年一直保持重大影响力的几位民谣音乐人之一,以摇滚起家而最终入于民谣,大陆抗议民谣的奠基人之一,代表作:走失的主人、苦鬼、左小祖咒在地安门、左小祖咒在奶子房、小莉、忧伤的老板、北京画报、钉子户、爱情的枪

谢天笑,在将大陆的摇滚与民谣融合上踏出了重要的一步,是大陆民谣摇滚的奠基人之一,也被誉为“摇滚乐新教父”,代表作:命运还是巧合、冷血动物、我不爱你

小河,大陆实验民谣的奠基人,组建了中国第一支实验民谣乐队“美好药店”,代表作:飞得高的鸟不落在跑不快的牛的背上、丢失了梦的清晨、废梁

歌手小河在演出中 图片来源:搜狐

曹方,既是校园民谣时代最后的女歌手,也是新民谣时代最初的女歌手。她的多项创新对13后的新民谣影响甚大,在05、08两个巅峰期是可以硬撼流行乐、叫板陈绮贞的存在,03~09女声民谣当之无愧的一姐,代表作:遇见我、风吹过下雨天、城市稻草人、哼一首歌等日落、南部小城、冰川、比天空还远、双色茉莉、夏末的萨克斯手、海鸥、孤单的独白

王筝,唱法科班出身却不走寻常路,即使在少数流行歌创作中也坚持民谣风。她是曹方称霸时唯一能与之颉颃的民谣女声,09年已隐然有后来居上之势,代表作:我们都是好孩子、越单纯越幸福、对你说、西安爱情故事、春风、糖纸

张浅潜,00年代初中期名动一时的女歌手,曲书画摄无一不精,一些歌曲关注基层劳动者的情感生活。堪称大陆电音民谣的奠基者,旋律与配器上有一定民族化创新,唱腔空灵,柔而难摧,歌曲在女性独立视角的自我表达方面是上承姜昕、下启邵夷贝的重要一环,代表作:阳台、倒淌河、再次发芽、另一种情感、游吟者、罐头

痛仰乐队,原名“痛苦的信仰”,在改名前的音乐中处处贯彻着列宁主义与嬉皮士的抗争,通过新金属的演绎方式将民谣元素与摇滚结合起来,是大陆民谣摇滚的奠基者之一,05~08年大陆民谣圈最出色的几支乐队之一,15年签约摩登天空的身价创下国谣史的纪录。但是痛仰在08年逐步将民谣元素剔出音乐、近年转攻雷鬼之后锋芒渐收。代表作:这是个问题、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西湖、公路之歌、再见杰克、为你唱首歌、不要停止我的音乐

低苦艾乐队,以民谣为基调饰以摇滚元素,最终在谢天笑和痛仰创新的基础之上完成了大陆民谣摇滚的构建,代表作:兰州兰州、小花花

腰乐队,始终渗透着摇滚精神的民谣乐队,大陆城市民谣与抗议民谣的奠基者之一,第一个明确喊出“为底层写歌”口号的主流新民谣乐队,代表作:公路之光、一个短篇、硬汉、晚春、我爱你

新民谣的耕耘者

2006年是新民谣发展史上的重要一年。这一年对于新民谣的重大影响不仅仅在于几张重量专辑的发布,更在于它有了自己的正式名称。新民谣由此步入了崭新的发展阶段,在这段时间加速了它成熟的耕耘者有:

万晓利,新民谣在发轫与延伸时期的“民谣双璧”(与周云蓬)之一,是新民谣中最早讲求人声利用的歌手,对后来的歌手有着不小影响。他从自身境遇出发,多讽喻社会之作。代表作:狐狸、达摩流浪者、陀螺、鸟语

2017年11月5日,万晓利第五张个人专辑发布会上邀请了一众圈内好友嘉宾 图片来源:腾讯网

周云蓬,国谣史上唯一的盲人歌手,第一个发起专辑众筹的歌手,也是第一个以歌词获得文学奖的歌手。大陆抗议民谣构建的最终完成者,代表作:盲人影院、沉默如谜的呼吸、空水杯、山鬼、不会说话的爱情、失业者、中国孩子

钟立风,新民谣时代第一位纯粹的文艺青年,国谣史上第一个以“流浪诗人”自命并将自己的小说与散文成功出书的歌手,代表作:在路旁、读诗远足、节日盛装、麦田上的乌鸦、海边的告别

苏阳,将宁夏花儿与数花调融入民谣并以银川方言演唱,承继野孩子乐队的创新成果,最终完成了民谣地域化、民族化方向的变革,同时成功构建了大陆乡村民谣,代表作:贤良、凤凰、早操晚操、贺兰山下、劳动和爱情

李志,国谣史上第一个实体专辑销售量破百万的独立音乐人,13后“民谣六超”之首。一直到15年他微博撕了半个民谣圈,很多老歌迷感慨其巅峰下滑为止,李志执国谣牛耳近十年之久,奠定了一代宗师的地位。其作品分布极广,词曲颇有可圈可点之处,城市和抗议题材的一部分作品堪称目前国谣的天花板,代表作:黑色信封、被禁忌的游戏、梵高先生、这个世界会好吗、天空之城、关于郑州的记忆、人民不需要自由、山阴路的夏天、他们、和你在一起、忽然、寻找

白水,将川南民谣与欧美新民谣结合作为底色,融入了阴暗音乐、欧洲中古宗教音乐、电音、爵士、后摇等多种元素,在不长的民谣生涯里打造了极其鲜明的风格,最终成功构建了大陆实验民谣,代表作:时间、鸟痴、南方以南、冬、白水鉴心、雨来

杭盖乐队,率先在大陆以民谣糅合金属作为基础,同时以摇滚创新节拍,融入了青海花儿与蒙古呼麦、长调元素,在05~08年间是大陆民谣圈最亮眼的几个乐队之一,代表作:轮回、希格希日、杭盖、酒歌

后海大鲨鱼乐队,是国谣史第一个由女声主唱的民谣摇滚乐队,亦首开将舞曲元素大幅度融入民谣摇滚的先河,05~08年间即已小有名气,代表作:猛犸、时间之间、Bling Bling Bling、后海的冲浪手、Glow in the dark、喜马拉雅

郝云,大陆城市民谣构建的完成者之一,在配器中融入了一定的京味儿元素,代表作:活着、突然想到理想这个词、北京北京、结了、又新年、西行漫记

郝云“冲动”全国巡回演唱会广州站 图片来源:站酷

赵雷,13后的当代“民谣六超”之一,第一位选秀出身的民谣人,大陆城市民谣构建的完成者之一。歌风朴素率直而自有格调,常常对生活和社会分别进行白描而令读者余味无穷,偶尔亦有抗议之作。代表作:成都、南方姑娘、画、理想、少年锦时、人家、吉姆餐厅、我们的时光、小屋、鼓楼

赵照,微博自诩“最大的风格就是没有风格”,现实亦如是,但却在旋律上做过赵雷的师傅。以城市民谣为主,其歌每当写及亲情往往更加感人,代表作:当你老了、在冬天和奶奶一起晒太阳、大经厂、声律启蒙、在山上、船长、扑火、秋雨夜

川子,是国谣史上第一位出狱后再鼓其勇、终有所成的歌手,其歌多沧桑之意、兴亡之感,亦不乏抗议之作,代表作:幸福里、郑钱花、今生缘、钟

邵夷贝,集周云蓬、曹方与张浅潜三家之长,终结“曹王时代”,09~12年女声民谣第一人。于2011年发行了大陆第一张民谣概念专辑《灰色人种》,是大陆抗议民谣板块唯一的女声,开创了以新闻入歌的先河,同时亦是第一位在网上蹿红的民谣歌手,成为将国谣带入网络时代的里程碑式人物,代表作:大龄文艺女青年之歌、黄昏、否定先生、时过境迁、妄想2011、改变2012、致老去的我

小娟&山谷里的居民,08~11年统治大陆组合民谣圈的四人乐队,在四年间几乎光临了两岸三地所有重要的音乐节和颁奖礼,就编曲而言是13年前国谣的最高境界。曲风是纯净无暇的乡村民谣背景乐,鼓手荒井是拿到香港十大中文金曲和台湾金曲的金牌制作人,主唱王秀娟虽不以唱功胜,但论音色之细腻优美,大陆组合中无人可及。代表作:红布绿花朵、沉睡的细语、山谷里的居民、我的家、细说往事(翻唱)

gala乐队,第一个在民谣摇滚中把英伦车库摇滚元素玩到极致的乐队,出道极早却直至11年才大器晚成,不过现场一直为人诟病,代表作:Young for you、追梦赤子心

Gala乐队2013年表演现场 图片来源:凤凰网

汤旭,成名于“曹王时代”末期的女歌手中的代表人物,是国谣史第一个在曲调上借鉴日本民谣较多的音乐人,为后来程璧“和风民谣”的崛起开辟了道路,代表作:向日葵之歌、岛歌、四季歌、千只鹤、柔软的钟、云速爱、乌鸦

张玮玮&郭龙,两人组合后的一专《白银饭店》,是一张极为罕见的令圈内歌手、乐评人和乐迷众口一词的神专。它以散文诗化的歌词与质朴市井小调的结合令每一位听众如痴如醉,代表作:雾都孤儿、米店、秀水街、白银饭店、两个兄弟、哪一位上帝会原谅我们呢

万能青年旅店乐队,11~13年大陆最火的民谣乐队,是2013年新民谣剧变之前民谣摇滚的最高峰,征服两岸之后在台湾一跃成为华语圈第一民谣摇滚乐队。万青的曲风因为没有硬核且太贴近民谣,所以常被斥为伪摇,但是它却总是能够以各种精妙暗喻和嘲讽社会丑恶的歌词来赢得歌迷的心,代表作:杀死那个石家庄人、十万嬉皮、乌云典当记、秦皇岛、揪心的玩笑与漫长的白日梦、大石碎胸口

新民谣的暗河之潮

在少数大陆歌迷的心中,现代民谣并非起源于李春波的《小芳》,而是发端自张广天于1985年在上海组建的“太阳同伴”民谣演唱组。他的音乐以民谣为底色而配饰传统民歌风韵与一点摇滚元素,巅峰期的大部分作品均显示出毛主义与格瓦拉主义的反抗精神,其现实性与立体的艺术高度在很长时间内都领先于同期的国谣主流。但是,他的民谣因为与主流国谣精神不符而长期被摈斥于主流之外,不为多数民谣迷所知,成为一条名副其实的暗河。这一切最终到了校园民谣衰颓而新民谣定型的2000年有所改观,他与何力、洪启等歌手发行的专辑《工业化时代的诗与歌》在圈内引起不小轰动,最终被多数论者承认为新民谣的一部分。但是它裸露的底层关注与直白的左翼精神,依然与当时民族地域改编当道、城乡生活题材兴起和自由主义抗议繁盛的新民谣形势格格不入,很快沉寂于小圈子爱好者的地下。

而在13年后,新民谣演变后流俗讨喜的风潮与愈加严峻的社会现实令一些民谣迷渐渐失望,而从张广天开创的这种音乐中得到慰藉。因此它的声名渐渐远播,旁支的暗河不可思议地在它进入下游后涌起了潮头。

以下介绍几位代表人物:

张广天,大陆民谣旁支的开创者,是大陆最早从事民谣创作的人,却在三十多年里一直以与主流国谣迥然不同的面貌独立于世。他亦是一位杰出的独立话剧导演,深刻地影响了北欧当代戏剧,其巅峰期的大部分歌曲皆与其话剧相关,民谣圈除了他唯有红料能做到这一点。代表作:毛泽东、京剧演员二三事、拉比舅舅、人民万岁、一路走一路唱、口号、工人林友金、诗篇、福音、天亮时的民歌、《切·格瓦拉》主题歌、氧气-明明之歌、杨柳枝、《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电影原声

张广天与话剧《切·格瓦拉》 图片来源:新浪

何力,于校园民谣后期的专辑《第一直觉》有过出场,跨越两个时代的民谣人。词非常好,曲糅合世界音乐元素更多,于00年代初中期因为音乐理念相合与张广天有合作,代表作:我就出生在你叫我出生的房子里、兄弟、飞鸟的情歌、若雪之歌、圣女和毒蛇

洪启,如散文诗般的歌词透露出浓浓的理想主义,在添加了新疆元素的旋律中有着不错的人声,与张广天有过合作,代表作:我是一只离群的鸟、红雪莲、革命时期的爱情、城市黄昏、红旗谣、阿力木江你在哪里、遥远的我和你、雷锋日记、九棵树、回乡之路

李晓珞,张广天的弟子,是目前这个民谣系统中最受瞩目的音乐人,于13、15两年问鼎华语金曲奖。她是杰出的声音艺术实验者,由于广泛的海外进修,尤其是在欧洲与无政府主义者、老嬉皮士、左翼前卫艺术家的合作经历使她有很强的舞台表现力,对她的音乐亦有影响,代表作:六味地黄丸、罗莎卢森堡、羽兰亭街、天上人间、诺贝尔奖金、白部、丰饶之锅、一个字的经历、一个人的经历、花都在耻笑我、新琵琶行、火神的祝辞、只有这么唱才靠近永恒

李晓珞在创作中 图片来源:搜狐

武玮,张广天的弟子,其音乐相比于李,烈度更高而精神更冷,曲风更偏实验,两人常参与张广天的话剧实践,代表作:意外、长沙南站、向家湾、考古队员、枫丹白露和红袖章、地狱、中央帝国、楚王渡江、诸葛亮、丑小鸭之死、红鸡和自行车、圣母皇太后在昌平的一夜、意中人

新工人艺术团,在民谣摇滚中对这个民谣系统的底层关注与左翼精神承继最多而能有所加强,很多歌曲直接反映一线工人的生活,代表作:打工子弟之歌、团结一心讨工钱、开往家乡的列车、劳动者赞歌、小时工、一个工友的伙食、开胸验肺、我是一个建筑工、我一生中的路还远远没有走完、红五月、做蛋糕、不朽的石头、星火之歌、团结之歌

劳动节大声唱——新工人艺术团民谣演唱会 图片来源:歌手博客

杰出青年大乐队,讽刺时弊、蕴含着滚滚乡村气息的民谣金属,左翼抗争精神与这个民谣系统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和新工人艺术团不同,他们的音乐更加关注城市贫民青年。他们的豆瓣宣言很有意思,有兴趣可以百度一下,代表作:青年偷桃、四惠的吻别、感谢电驴、无路可退、钢铁为啥没练成、李爷爷的故事

就像一团火焰在河面挣扎

就像一次呼喊在夜里发生

——曾楠《暗河日记》

作者:赤瞳之刀语·蒲

编辑:耄耋

美编:黄山

土逗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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