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见家长:小镇姑娘赢得了高考,赢不了爱情

她确实来自小镇家庭,可她的工资几乎是男友的两倍好吗!

图片来源:欢乐颂

摘要:她确实来自小镇家庭,可她的工资几乎是男友的两倍好吗!

“一个寂寞是一座岛,

一座座都结成朋友。

当你向我拉一拉手,

便象一座水上的桥;

当你向我笑一笑,

便象是对面岛上

忽然开了一扇楼窗。

只担心夜深静悄,

楼上的窗儿关闭,

桥上也断了人迹。”

——冯至

(一)湍急的水域

“你娶了她就是娶了她整个家庭!你想一辈子养着她家那么多人吗?”家里的微信群开始讨论他的事情,姑姑姨姨们都发表观点。

从提起让女友李小岛来见父母这件事以来,陆宁之在家里就没了清静日子。母亲对小岛的反对上升到各个方面,小岛细瘦的身材被看作是家里条件差的证明,就连名字都受到批驳:这是多么没文化的家庭才起个这么土的名字!

陆宁之反复对母亲讲自己的女朋友有多么勤奋、踏实、温暖、体贴,“她已经跟我商量好,年后就要到江州工作了”。

母亲竟说:“那又怎么样,能在你单位附近工作吗?不在一个区的话,那不还是异地!”

生平第一次,他觉得可敬的、有教养的、作为知识分子的母亲是那么陌生。

他一向与父母亲密,无话不谈。认识小岛的第二天,他就跟父母说,自己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那时父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多了解对方的性格和家庭。

两个月后,陆宁之去深圳看了小岛,两人商量着想过年的时候去见陆家父母。回到江州后,他把这个打算跟父母说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父母一连串抛出的问题,他觉得根本不是重点:她弟弟妹妹工作了吗?家里收入怎么样?父母有很多兄弟姐妹吗?

一向无条件支持他的姐姐也出语发难:她是不是看上了你条件好?

这个问题让陆宁之愤怒了,他生硬地说:“她是真的爱我!”姐姐一撇嘴,不以为然:“像你这么好的娃子,谁都会爱你!”

并不是的,陆宁之心里很清楚。在读书的时候,他曾喜欢同实验室的一个女生,家也是江州的。女生跟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就不再理他。通过相熟的师兄师姐,他才知道,女生家里条件好,想找个公务员,过更安稳的日子。

像他这样的书生,在人家眼里,分明就是条件差的。他从来没想过,他的父母也会以同样的理由,去否定一个他所珍爱的女孩。

而他的坚定,在母亲的眼泪面前变得脆弱了。他害怕辜负小岛,又因为让父母伤心而心如刀割。他一心想做小岛的那块坚实的陆地,却未曾想到,在他和小岛之间,还隔着一片湍急的水域。

(二)有阳光的小岛

李小岛来自华北的一个小镇,她是长女,家中还有弟弟妹妹。父母曾无奈地暗示她早点结束学业出去工作,来补贴弟弟妹妹读书。暑假的时候,她到地里帮父母干农活。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她在课本上刚刚背过的古诗,在她的日子里鲜活上演。

她却是家里最擅长读书的一个,最终考上了省内最好的大学。同学们看到的是她的勤奋甚至聪明,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动力来自对逃离农活儿的渴望:在玉米地里,长衣长裤捂得她汗流浃背,叶子把她的脸划出血痕,突然现身的虫子让她害怕。

可是她不能停止干活。玉米是干粮,是学费,是她迈向未来的基石。

不只是逃离农活儿,还有寒冷。小岛年少时的梦想,就是能在有空调的房子里工作。

她的手在每个冬天长满冻疮,溃烂,流血,又疼又痒,让她几乎想把手砍掉。如今,她的手不再长冻疮,可是看起来仍然是肿肿的胖胖的,与她细瘦的手臂非常不和谐——家乡话里把这种因多年长冻疮而无法恢复的手叫做“肉手”。

这是过往给她留下的永远的印记。

高考成全了她。大学毕业后,她去了深圳的公司,从此远离了农活儿和寒冷。为此,小岛感激高考——如果当年的高考像现在这样,有那么多自主招生,那么多要展示“能力”和“素养”的部分,她一定会被才华横溢的同龄人比下去——她只知道重复,苦练,把老师讲过的内容吃透,背下来,记在心里,而这已经可以使她在当年的高考中脱颖而出。

或许是因为早早开始为家里分忧,小岛做事十分踏实靠谱。不做作,不撒娇。能搬重的东西。习惯加班,工作忙和累却很少抱怨。擅长解决问题。其实,她不只是陆宁之的小太阳。对于朋友们来说,小岛一直都是个有阳光有海风的小岛,让他们轻松愉快,想要在她身边轻轻停靠。

但独自在陌生的城市打拼,终究算不得什么愉快的经历,虽然她以梦为马,甘之如饴。她很少与友人抱怨,是因为在不同的生活经历之中,她常常不知如何说起。无休止的工作侵吞着她的时间和健康。好不容易能休息的周末,她只想整整一天都瘫在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的瞬间,昏沉感便像潮水一般涌来,瞬间就从腿部上升到胸口,直至没顶。醒来看着窗外闪烁的灯火,真实地感觉到自己就是一个人。

直到遇到陆宁之。

(三)陆地与岛屿

2017年12月的最后一天,当陆宁之背着双肩包,笑眯眯地出现在李小岛面前的那一刻,李小岛确信,这就是她想要的爱情。在开满了粉色紫色三角梅的围墙边,陆宁之笑着对她伸开长长的手臂,那一刻,李小岛的心就像繁盛的三角梅一般,热烈地绽放了花团锦簇。

陆宁之是飞过了大半个中国来看李小岛的。陆宁之在自己的家乡江州,一个刮风下雨落雪都温柔的城市——李小岛是从这里相信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俗话,只有温柔的江州,才能成长起这么温柔的陆宁之。而李小岛在深圳,一个大家都走得很快,快到在擦肩而过的时候都成为彼此眼中模糊的光线的城市。

隔着万水千山,她还是认识了陆宁之——李小岛也是从这里相信了世界上真的有缘分这个东西存在。而且,多么神奇,她是漂泊的小岛,他偏偏就姓陆,一块坚实的,让她感到踏实、安心的陆地,似乎正是为她而存在。命里注定他们就应该在一起。

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到这次见面为止,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国庆假期的时候,小岛去江州找同学玩儿,在饭局上认识了陆宁之。陆宁之是工科男,玩儿狼人杀的时候脑回路清奇,冷笑话一样的发言引得小岛笑出猪叫。

陆宁之显然被这种笑声震惊,愣愣地看着旁边前仰后合还拍着大腿的女生,眼神从惊讶开始有了笑意又逐渐变得柔和。

后来陆宁之对小岛说,她跟他之前认识的所有女生都不一样,她是他的小太阳。

图片来源:欢乐颂

从这个饭局开始,他们每天聊微信,聊了一周就在一起了。像这样的话,陆宁之还说过很多。小岛觉得他一点都不会嘴笨,谁说工科男木讷呆板,一谈起恋爱,分分钟甜死人好吗。

小岛想,自己这么多年来,吃了这么多苦,可能就是为了遇到陆宁之吧。上帝总是不会轻易赠送最好的礼物的,陆宁之就是这最好的礼物。

陆宁之这次来深圳,是要和小岛一起跨年。遇到小岛之后,他觉得生命展开了一段奇妙的旅程。那些原本平常的岁月,似乎一下子有了光彩,让他想要努力抓住,用力记取,像是怕被人抢走了一样。因此,当小岛说,她愿意放弃在深圳高薪的工作、年后到江州发展的时候,他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是多么可爱,又是多么勇敢啊!他一定不能辜负了她这份勇敢。他已经想好了,等到过年放假,他就让小岛到他家里来,见他的父母家人。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感情的深度并不完全取决于时间的长度,不是吗?

(四)一个寂寞是一座岛

陆宁之父母的反对在小岛的意料之中,但她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坚决,连个表现的机会都不给她——她连之后如何对他们好、给他们买礼物、陪伴他们都想好了。

她确实来自小镇家庭,可她的工资几乎是陆宁之的两倍好吗!他们怎么会这样想她……

她觉得连想一想这样的问题都是对他们爱情的侮辱。

比起他们的反应,陆宁之的手足无措让她更加慌乱。她理解他,毕竟他长这么大从未忤逆父母,如今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也是正常的。她不忍心责怪他,不愿让他夹在中间受气,可她确实感到很委屈,很难受。担忧和无助之中,她打电话向闺蜜佳佳倾诉。她想,佳佳谈恋爱有一年多了,比她经历得多,应该会给她一些有用的建议。

佳佳听了她讲的情况,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小心地对她说:“小岛,我说这些,不知道你听了会不会觉得好受一点。其实,我和你有很多相似的感受。爱情,不会是我们在小说中看到的那么纯粹。相比之下,没有什么能够超越生活。没有经济的保障,爱情就无以附丽。我男朋友,你知道的,和我家条件差不多,所以他父母倒是没有挑我什么,可是我同样感觉到了很多与我之前以为的爱情不一样的东西。”

小岛窝在床角,头歪着夹着电话,两手扯着床单,好像要把床单绞出一个洞。

佳佳说:“上次跟你update过的,我们想在北京买房子了。我们工作了这么多年,眼看着房价往上飙,天天攒啊,省啊,什么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用,可是越等越买不起。我们想咬咬牙把首付凑出来。”

小岛左手握着电话,右手依然绞着床单,闷闷地嗯了几声。

佳佳说:“这几天我们就各种看房子,现在看好了一套,很快就要去签合同。但是要买房子的话,我们就有了一个问题——必须结婚。”

听到这里,小岛的手不动了。

“我通过这个工作,拿到了北京户口,但是我的工资太低,攒了这么多年,跟首付比起来还是杯水车薪;他的工作呢拿不到户口,但是工资高,两边家里再支持一些,就差不多了……所以”,佳佳继续解释道。

小岛喃喃地说:“可是你一直说谈恋爱的过程想慢一些,多了解……”

佳佳笑了:“是啊,可是这样的愿望跟在北京生存的压力比起来……就不想了吧。”

图片来源:欢乐颂

挂了电话,小岛并没有想通更多。相反,佳佳正在经历的这些,让她心中更堵得慌了。她知道,佳佳其实对男朋友并没有非常满意。所以结婚是为了什么呢?为了房子而仓促地做了决定,真的值得吗?

而她自己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多年来她坚信在奋斗途中对她毫无影响的低微家境,成为挡在她和陆宁之之间的滔天巨浪。她以为出身只是一条鸿沟,她勉力跨过去了,就不再成为阻碍;现在她发现,出身竟是一道鬼影,紧紧地追随着她,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十二年寒窗,她为自己挣得了名牌大学的通行证,又顺利地入名企、拿高薪,尊严和自信从她的实力中生长出来,让她从未抱恨于自己的来处。到如今,努力改变命运的信条却要在她以为最可具有超越性的爱情之中接受冷酷的打击。

她从未把爱情当童话,却沉浸在她和陆宁之童话一般的爱情中,忘记了现实的险恶。她对爱情的设想,是“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却被看做了“攀缘的凌霄花”。

这让她感到不被理解的愤怒、被看轻的屈辱,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作者:漏勺

编辑:小蛮妖

美编:黄山

土逗原创

标签: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