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冯钢教授:是什么在操控直男癌知识分子不断重演偏见?

冯钢教授请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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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社会学教授公然发表歧视女性的言论,一时舆论哗然。这些年,我们无数次目睹男性学者发出蔑视甚至羞辱女性不能够不应该从事学术研究的高论。是什么让男性学者如此自信地指点一大批女性的未来?有恃无恐,而且日益明目张胆。

被围攻的人是谁?浙江大学的社会学教授,研究马克斯韦伯的。其实有的教授就是除了丑闻之外毫无成就。让我们看看他对女性的看法大概是什么样的:

昨天面试免试推荐的研究生,居然5女1男,性别比例失调,结果前三名还都是女的。根据以往经验,女生读研后继续走科研道路的十不足一,读研期间也少有专心学问的,大多混个文凭准备就业。免推生就这样拿走路了3个名额,正常考试的名额就只剩2个了,真为那些有心走学术之路的考生担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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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歧视女性的言论吗?

他的基本逻辑是“根据过去的经验,这批女学生不行”。很多人反驳说他在陈述事实,你们女权主义者想太多,你们女权主义者剪辑材料,你们女权主义者误会人家啦。

语文及格的人都能看出的问题:冯教授陈述事实的结构,首先预设了女性之后会做的抉择(研究生毕业就工作、成家等等)的“堕落的”未来,然后做出了失望的情感判断,这就是一个歧视性的框架。而且这个框架本身是基于女性知识分子困难处境,而这一困难是结构性的不平等导致的结果。而不是女性知识分子研究生毕业就工作的原因。他带着这个歧视性的逻辑去描述一个现实,这个现实本身就不再是现实,而是他描绘的现实,就像微博上有网友吐槽说,研究马克斯韦伯的姓冯的学者过去没有,我看您姓冯,之后也是做不了研究啦,是不是更适合演小品呢?

此为破题。接下来我们会分析这个特有的“共和国学者”A型-学术体制内歧视女性的思维结构背后的脉络和原因。

直男癌冯教授为何在微博上骂网友是“傻x”

既然已经有共识是歧视性言论。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讨论呢?难道是基于冯教授非常委屈吗。我看,他觉得自己心怀学术,关爱女学生,希望女学生们争口气这么恨铁不成钢还被攻击。真是呕心沥血却被倒打一耙。这样的心痛值得研究哦。这种心痛和愤怒并不指向为学,而是指向权力。

这种委屈和 “男性学术精英”以及想要成为“男性学术精英”的人,对女性问题有意识/无意识的忽视有非常密切的关系,因为他们必须建立一套一直有效运行的特权。比如你们有没有发现在这场现在如火如荼的讨论中,事业上升期,并毫无自我的人文男性知识分子完全都站在了冯教授的一面?即使他们也许日常生活中也许是个女权主义者。

毕竟真正的直男癌(包括直男癌知识分子)对他们之外的主体性毫无了解,因而任何一个正义的追逐对他们来说都是personal的仇恨(因为任何的正义的对不公正的追溯,都是在干扰他们特权的建立)。

因而很多人批判“直男癌”这个词同质化了女权主义的“敌人”,但我仍然觉得这个“”用来形容这种无意识的不觉察和不作为是非常确切而有效的,带着病态的意涵,让我们看看冯教授的病态言论激起的讨论。

学术中心的男性优越感

我想分析分析冯教授的语言。

能力和注意力都是被建构的。学术生涯的长短更多是与文化资本有关。人的求学意志没有区别。冯在这里建构了一个区别,把基于现实的问题扭转成了一个抽象的学术信仰问题。

他的框架是建立了一个“有心学术之路”和“读研的女生”之间的二元对立,这个二元对立是由对知识的单一想象开始的,(kind of前现代僵尸,尤其是看了看冯教授还教什么《大转变》之类的课,真是唏嘘)把读研女生的现实困境(工作、家庭等)扭转成了抽象的“是否一心向学”的问题。在这个过程中,人的具体生命经验是被剔除的,话语的核心在于学术本身。更切题的讲,是学术的知识生产。更刻薄的讲,是学者自身权力在学术体制内的开枝散叶。

把知识当成知识本身的人,是不会在意谁是自己的学生的,有教无类的时代不曾过去,如果我们的教育是想培养好的公民,一个有着关于好的社会、好的政治的根本的知识公民的话。教师不会在意这个学生之后去哪里,因为这个学生去到哪里,都是讲知识和其真知所携带的善好传递出去。学生都可以有所作为(比如研究生毕业了主动选择做一个好太太,相夫教子就是次等劳动了吗?即使迫于无奈选择了工作,一个由独立思考精神的个体,就不会成为不断“沉沦”于现代生活的新资本主义脉络下的白领,而是会有不断建构自己生活意义以及反抗的可能性的个体,学术如果通过这样流动在了不同的阶层和场域里,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冯教授在担心什么呢?冯教授对“研究生”进行了二重物化,虽然嘴上说的是有心为学,但心里是真的明算账,要产出论文,要占领阵地,还要在教研室里展开码人战术。这都是需要人力的,这是其一,研究生成为了学术资源累积的一个工具。而冯教授预设的“争气”的女学生,恐怕也是基于对年轻涉世未深的女性更好被霸权控制来看待这样的好“员工”,毕竟冯教授能写出“我们要告诉女学生这个世界的险恶”这样的文章。他从来都是从女性无穷的依附于男性的视角出发的。第二重物化就来自于此,女性知识分子的学术生涯都是依附于男性的,这个问题又是《伤逝》子君的问题了。女性知识分子现在真的不需要这样的关心期待和引领。

最后我们要说说学术宇宙中心的直男癌为什么有毒了。这里我们要用呼告的表现形式:

你在学术体制里有位置,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说的话分量孰轻孰重?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每句话不只是在发声,更是在整个教育和学术的体制内的意义协商,你每句话都会像一块木头一样建构着学术环境。没有什么所谓的事实判断,陈述事实,人文学科的本体论危机不是大热吗?所有表达的过程,敏感的学者都会自我反思。有的老师连讲亚里士多德那个年代的家庭观念的“治理”都要先轻松氛围,吐槽完男性沙文主义才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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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科学网

那篇社会学公众号发出的联署现在已经看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不太符合新时代和人民的美好未来。这个美好未来的人民里大概是没有女性吧。不然怎么就删除了?下面有一些我无法分类的言论但是很具有代表性我想说一说:

下面的话来自一位男性女权主义者

“冯钢直男癌当然有,可很明显冯钢这个话是被故意误读了,以便嵌入庸俗化的女权议题。女权主义者无意把话题引向讨论何以不平等的核心问题,有效的政治诉求是看不到的(因为客观上左翼政治整体失效了),取而代之的是政治正确的狂欢。这就是希拉里派的恶劣和失败之处,她们的政治结果只可能是川普式的反击。”

这是世界上真的不缺这种空喊口号的人了,看了几篇美国的研究,就一心一意搞女权了吗?且不谈国内平权教育种种组织当下面临的审查和资金的困境,且不谈仍然有很多高校有非常严格的性别比例要求,且不谈中国的平权教育还在起步,且不谈中国的女权问题既复杂又无力,每个人即使做着具体的事情,具体的努力,也无法在主流政治舞台上浮现。空谈政治诉求,请问表达的空间在哪里,诉求的舞台何时展开?

在中国当下连讨论女权的空间都还在不断地展开而被撕裂,展开而被删除的前提下。女权主义既没有完整的脉络,也没有完整的立场,也没有完整的政治诉求,这是结构性的结果,不是女权主义者不作为的结果。拿美国那套已经被过度消费的女权主义来谈现在的问题,尤其是当下,谈知识分子的问题,我最开始觉得应该是不会审题吧,但现在看来,这种对“政治正确”的疲惫是一种冉冉升起的势力。而就如论述中所提到的那样,这股势力就是川普式的混乱和暴力,而这套混乱和暴力依然指向的是权力的运转。女权主义不背这个世界大乱的锅。另外请问什么叫不庸俗的女性议题,一个精英视角的俯视又再次形成了。在这些人看来,愤怒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别的国家的女权主义被消费了,我们也就进入了一个被消费的脉络。在这些人看来,处于不同的觉醒阶段的女性知识分子没有任何主体性,只会生气,然后意识不到自己生气完了就被收编了。请大家警惕这种人在内部建立一套精英主义的企图。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阶段的女权主义者,即使我们面临的现实是每一天我们都要从头做起,识别性别歧视,识别不平等,宣告我们的意识。我们依然在一点点的努力,当下网络带来了宣泄渠道,并不代表宣泄仅仅是宣泄和消费情绪,它代表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讨论中来。而要如何应对这些复杂的仇恨的乖戾的讨论,是另外一个问题,这是女权主义者行动的实践的具体问题,这个问题和开启平等问题意识既不在一个主体身上,也不在一个活动阶段里。

大写的男性精英终身知识分子的建构

如果我们能从冯教授事件里得到什么裨益的话,大概是要重新讨论女性知识分子的处境问题了。这不只是在机会平等、被看待平等、以及自身生命叙事平等的部分有所展现,还体现在研究议题、研究方法、参与学术社群的方方面。

现在我们能看到,大写的终身的男性精英知识分子的建构。

这里我们懒得说女强人式女知识分子也是一种建构。有一些无意识进入到男性气质中的女性知识分子,这也不太女权是不是。

在这样的程序化的同质化学术生涯下,就有几个学科几个议题显得重要了,大的社会转变,大数据,新媒体,后殖民,现象学,资本主义。这套男性精英逻辑不止建构了男性知识分子的气质,也建构了他们的眼界,即使这些大词和大的议题有无限的包容度,大多数人对诸多问题的好奇心都不是本真性的,而是迈向掌控感。掌控感的知识并不拥抱美善,也不关心人类的心灵,掌控感的知识关乎这个世界的结构是什么,我以什么方式撬动或者凝结这个世界,我以什么方式稳定和不断复制生产我现在掌控的这一切。这个掌控感的知识如果作用于政治其最终形态就是赛博格化的无孔不入的霸权统治。最终就是通过不断的繁殖和复制达到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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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1982版《银翼杀手》

在这个框架下没有幸存者,不止女性是他者,酷儿是他者,任何人类可能的前现代乡愁都变成了一种孱弱。这套霸权最终的形态就是一个没有他者的世界。

知识分子和白领和媒体之间的紧张感

冯教授预设的这个想法也是很有趣:读研不读博就是对学术资源浪费。工作按照冯教授亲爱的韦伯的想法不是每一天都在每个细节里寻求自我救赎的依据吗?工作在这里就突然没有主体性了,全世界只有读书有主体性?

请问知识分子有什么了不起?请问不从事学术的知识分子在社会中就没有作用了吗?我们为何把知识当成一种原料而不是一套问题意识。知识还可能转化为新的实体,研究生毕业进行创业的人大有人在,不只是商业成就,也有非常多科技、教育、文化类的公司逐渐参与到现在新媒体时代复杂的意义建构中去。如果还停留在几十年前认为知识分子就应该在象牙塔里,如何解决这些当代迫切的问题。

即使研究生毕业就是做一个上班族,成为社会学里恶名昭著的没有主体性的“白领”,知识流失了吗?人才流失了吗?知识塑造的人本身就在那儿。除非预设的知识运作方式就是人的大脑一片空白,研究吉登斯就给学生读吉登斯然后把它变成一个吉登斯研究学者。这是何等暴力的诉求。

那这个把知识留在象牙塔里的想法,害怕的对象是什么呢?精英文化和大众文化的紧张吗?在今天大概就是学术体制和媒体之间的紧张了。这又是一个老问题了,只要知识分子能把愚蠢的清高抛下,将媒体看过传递和表达的工具,敏感的识别这些符码,意义表达的过程,把媒体的运行作为一种动态知识掌握了,他们害怕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情就是在新的媒介里争夺学术话语权的事情了,但那时候会有新的形态。

知识分子如果作为一种学习、思考和批判的本质的存在,它可以有各种各样呈现的形式。新媒体的知识生产和社群、兼职的多重身份知识分子、学术的爱好者,学术转入媒介战场的“新知识媒体人”等等。如果我们能够建立一套非常具有动态性质的知识-行动实践模式,我们可以更加自由和自信的,建立联系、展开行动。也可以连接更多在不同群体、场域的个体,形成新的力量。

女性知识分子的命运问题,到头来其实是一个假问题,因为没有所谓的女性经验。一旦我们开始描绘某种女性经验,就掉入了被建构成某种女性的陷阱里。我们希望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没有所谓的某种性别的特殊经验,一切都是基于性别和性不断与权力、资本、阶级各种问题勾连在一起发生作用的。我们当然要争取女性在学术体制内的实际权益:比如体制机制的改变问题,推动平等法律法规建设,社会呼吁男性回归家庭,高校普及性平等教育,校园里提供给孕妇的便利设备,孕妇优待与延期考核等等;也要不断突破精英阶层对平等诉求和偏见重演的利用,不遗余力的一次一次的剥开问题,创造对话空间,也要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去将每个压制下结构中的个体生命呈现出来。这大概是人文学科的己任。

从这个角度讲,冯教授在为学、道德、为师、生活各个方面,可能都不值得我们再去讨论了。我们要抓紧时间做更重要的事情。

本文系网易新闻·网易号“各有态度”特色内容。

作者:Fiasili

编辑:耄耋

美编:黄山

土逗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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