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为女人,在代码世界注定低人一等?

在程序员的世界中,充满着由男性主宰的、对女性有一定敌意的对话。对新程序员来说,至关重要的问题是:你觉得自己被邀请成为其中一员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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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16素材网

我敢去想象全民普及计算机编程教育的情景。这不是说编程知识要被当作一项基本素养,和语言、历史、哲学以及数学基本原理一样平起平坐。恰恰相反,我希望人文科学知识能够打破封闭的编程世界,并且融入其中。

技术不是中立的,而是人为的有目的创造。机器和算法中蕴含制造者的价值观,而这些价值观会向外延伸至更广阔的、非技术性的世界。因此,代码由谁来编写变得尤为重要。绝大多数软件工程师都是四十岁以下的白人或亚裔男性,他们连同营销人员,向企业投资人提出新的程序开发项目及其目标用户群,然后由投资人决定投资哪些初创公司。(因此我们有另外一个交付的应用程序,专门用来管理富人们的邮政编码。)编程算法涉及贸易控制、资源分配、海外援助、政治和社会行为——也就是生活的全部。

科技几乎占据了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地球上有超过一半的人,尤其是那些身处贫穷和政治动荡地区的人,虽然没办法上网,但仍然生活在程序架构中。生活中代码随处可见,可地球上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了解计算机程序究竟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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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

我的心愿是让程序代码不再是个谜。这不需要人人精通计算机处理技术,也不需要掌握专业的编程知识。我的目标是让普通民众了解到程序是由人编写的,并且可以进行人为的修改;并让他们知道编程的理念、思维模式以及人类的思想是如何适应计算机语言的。

理想情况下,计算机教育应该纳入公立学校的课程,从幼儿园开始持续到大学。然而,实现这一理想需要彻底的颠覆:重新资助公立机构,为所有社区和社会阶层提供高质量的教育。简言之,需要重新定位公共空间和城市生活的价值观。

但是,掌握技术的人并不完全信任公立机构。硅谷的核心原则之一,就是技术引发的病症要用更完善的技术手段解决。如果网络不安全,那就加设密码。如果无人驾驶汽车撞到其他车辆,那就确保所有车辆都是无人驾驶的。同样地,如果公立教育忽略了编程,那就通过大规模的网络课程进行在线教育。他们从不去管那些没钱付注册费、网费和买不起电脑的学生。

我开始质疑这种运用技术手段进行技术教育的循环论证。我找到了一家专门提供各高校网络公开课的网站“Coursera”,并在上面注册了三门计算机编程课程。

Python语言交互式编程入门

四名男老师教“Python语言交互式编程入门”这门课程。他们面对相机,尴尬的站成一个半圆中。这是个入门课程,全世界成千上万的学生可以在线观看。老师们身穿相同的蓝色T恤,分别介绍着自己的名字:约翰·格林(John Greiner)、斯科特•瑞纳(Scott Rixner)、乔·沃伦(Joe Warren)和斯蒂芬·王(Stephen Wong)。这四个人均是休斯顿莱斯大学的教授。沃伦是计算机科学系的负责人,瑞纳是个身材清瘦,很讨人喜欢的男生。他戴了副眼镜,宽大的领带悬到胯部。

我并没有加入这门课,因为我对Python语言已经非常熟悉。我只是在这里看其他人如何学习。Python是初学者的语言,它是入门必备知识,也是网络开发的基础。有志熟练掌握这种编程语言的程序员,可以很快地找到工作。但是,老师在课程开头并没有介绍编程,而是让同学们首先观察课程房间,向大家展示程序员的流行文化。注册进入课程之后,我看到了学生们在与程序员文化相遇时的反应。

沃伦在视频中说,“在我们正式开始之前,我们每个人穿上T恤,来玩石头-纸张-剪刀-蜥蜴-斯波克(rock-paper-scissors-lizard-Spock(R.P.S.L.S.)游戏”所有教师都指向他们T恤上的白色圆圈。

游戏开始,“石头-纸-剪刀-蜥蜴-斯波克:发射!”他们看着大家在胸前圆圈里做的手势,突然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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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教授正在玩游戏 图片来源:Coursera

沃伦后来解释说,“石头-纸-剪刀-蜥蜴-斯波克是《生活大爆炸》里谢耳朵发明的。”但我本人并不喜欢这部电视剧,因为它续了男程序员愚笨呆板的刻板印象。然而让我不安的是,沃伦说我们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为刚刚的游戏编写程序。这是他儿子的建议,这暗示着这个游戏有一定的年龄和性别要求。他接着讲,“Python”语言不是根据动物命名的,而是来源于英国电视喜剧《蒙提·派森的飞行马戏团》。

我们的第一个课堂练习是让屏幕上显示出一句话:“We want .?.?. a shrubbery!”(意为“我们想要一片灌木丛”——译者注)我不懂怎么会有人想在屏幕上写这些。因为通常情况下,屏幕上显示的都是:“Hello, World!”。后来我才知道,这是《飞行马戏团》里的一个笑话梗。

整堂课沃伦都想让课程变得可以很有趣。“我承认,有时我们做得挺差劲的。但是我们正在尝试不把课堂弄得那么无聊。” 在另一个视频中,我们来到了沃伦的办公室。这里有一套骑士盔甲。沃伦说,“这位骑士名叫卢安先生。”

很多课程的课堂气氛都像“Python语言编程”一样。走进程序员的世界,很多人会发现自己的身边全是像沃伦一样,温柔的充满孩子气的男人。他们爱说双关语和蹩脚的笑话,而且还会在玩视频游戏的时候小声喊着:Yeah! Yeah!我开始设想着,成千上万世界各地的学生说着程序员特有的对话。对话中充满《星际迷航》中的段子和对喜剧短剧和游戏文化的崇拜。这些对话由男性主宰的,并且众所众知对女性有一定敌意。对新程序员来说,至关重要的问题是:你觉得自己被邀请成为其中一员了么?

算法的设计与分析

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副教授蒂姆·拉夫加登(Tim Roughgarden)一边直视镜头,一边开始介绍“算法的设计与分析”课程。他看起来备课充分,人很友善,也不那么严肃。他身穿蓝色衬衫,袖子卷起到胳膊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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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姆·拉夫加登正在教授“算法的设计与分析” 图片来源:Youtube

他说:这一网络课程相当于与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的一门在校必修课。无论在线上还是线下课程中,蒂姆拉夫加登都介绍了过去五十年间涌现的计算机科学的关键算法,并称其为“当红算法”。它们中的一些构成了我们身边的基础代码,也构成了基本网络结构。课程中未涉及的代码都是各大公司(比如Facebook,谷歌,优步,亚马逊和高盛)的商业机密。算法经公司改进后,在人类生活关系网中传播。

我从2013年开始教授这门算法课程。那时候新闻上充斥着爱德华·斯诺登泻露美国国家安全局文件的事件。这一事件向公众披露出了他们正在被政府大规模地监视。在一次课程论坛上,我穿插了这一点:是否有人想过我们所学的算法正在被怎样应用。我收到两个回答:第一个是“嗯…”第二个是严厉的指责,大意是说在课堂上提出政治相关问题是“不合事宜的”。

算法分析的目的是抽象地测试程序代码的有效性,不涉及实际安装启用。然而,有一次在讲座中,蒂姆拉夫加登曾脱离了抽象的情境。他为全班同学写一个算法步骤时,却突然停下说:“如果未来你要依赖这些代码创业,”那么一定要尽可能快的把它们写出来。”

拥有代码之后,你就不再是学生了。你就不再是懂得编程必备知识,准备在计算机科学领域里勇往直前的人了。你学习编程不是因为有兴趣,也不是为了迎接挑战。此时,你是一名企业家,你要让代码运转得更快,以此来赚更多的钱。

蒂姆拉夫加登是位好教授,很专心致力于研究这门学科。但是他潜意识里带有偏见。他和其他一些有特权的人,都假设这个世界会按照他们所认为的方式运转。然后将自己的价值观植入代码中。互联网没办法过滤掉人类社会的偏见,更糟的是,它还会把偏见放大。

零基础学编程

在Coursera上,我发现了一门课叫“零基础学编程”。我觉得我找到了最后一根稻草,觉得这门课能够向数以百计的人敞开编程的大门。课程指导老师是查尔斯·戴夫伦斯(Charles Severance)。他是密歇根大学信息学院副教授。在课程简介视频中,戴夫伦斯说自己不仅渴望教会学生编程,还想让其他教师也能提供免费参加这门课,以此发动编程教育向外传播。这是一位编程的传道者!我觉得自己找到了我心中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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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戴夫伦斯正在教授“零基础学编程” 图片来源:Youtube

第一堂课没在几个月之后开始。离开课还有两个月时,戴夫伦斯发了一封电子邮件,邀请我们和一个叫科琳·范伦特(Colleen van Lent)的人一起进行视频会议。并没有在邮件中指明这个人是谁。

我点击链接打开了一个视频,视频中戴夫伦斯和范伦特正通过Twitter和谷歌视频群聊讨论课程相关问题,并接受感兴趣的学生提问。范伦特原来是戴夫伦斯在信息学院的同事,并且是“零基础网页设计”的任课教师。她和戴夫伦斯讨论着要成为一名专业的程序员所需要的时间。“你在学校待多久了?”他问范伦特。“十年了,”范伦特回答说。“我在学校二十年了。”戴夫伦斯说。

直到目前,戴夫伦斯会让范伦特来说大部分内容。但随着视频的推进,戴夫伦斯开始说得比范伦特多,甚至打断她来做出更清晰的解释。这种角色的转换让人不忍看下去。当范伦特给学生举例来说明那些常见的图标的技术名称时,她说:我才知道三条小短线叫做“汉堡图标”。(编程中将三条短线“☰”称之为“汉堡图标”(hamburger icon),它在界面中通常被用来表示菜单——译者注)

他说【难以置信地】:你以前不知道它叫汉堡图标吗?

她说:我不知道。

他:看吧,如果你做响应设计,就必须知道汉堡包的图标是什么样子。它看起来像是一种漫画字体。别告诉你的学生你才知道它叫汉堡图标,那样你会失去他们的信任。

难道戴夫伦斯忘记了这次会议是在网络上直播的吗?他在学生面前质疑范伦特的能力。他转向范伦特,范伦特闪避着他,接着说,“我是一名计算机科学家,这份工作就是落伍的。”

程序员群体中,总会像戴夫伦斯一样的男人。或者说,这种人其实到处都有。但正是在程序员的圈子里,这种现象才十分普遍。

我以前受雇于一位老板,他曾在会议上说过,“我讨厌雇佣你们女孩,可你们那么聪明。”他经常打断我工作,然后说“天哪,你的头发真漂亮。”我避开他,嘴里说着,“就由他去吧。”要知道,我的确有一头秀发。并且我会继续做一名软件工程师。

原文链接:https://harpers.org/archive/2017/07/gender-binary/

作者:Ellen Ullman

翻译:张瑶

编辑:xd

美编:黄山

土逗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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