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太辛苦不如海岛游:花钱当个欧洲殖民主?

旅行日志、旅游手册、官方宣传,哪一个不是再活化的殖民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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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勤勤恳恳、辛辛苦苦地为老板卖命了一年,城里空气又不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游吧。去哪里呢?看看旅游广告,十大知名海岛的榜单,孤独星球重磅权威推荐。马尔代夫:天然的水下花园;毛里求斯:雅典之岛;塞舌尔:蜜月者的天堂。那不如体验一下境外异域的海岛风情吧!

说到热带小岛,典型陈述是“田园诗般的仙境、偏远、处女地”。这些想象将小岛限定为:无人居住、人烟稀少、自然资源丰富、处于重要的战略地位。然而,这些想象是如何被建构的?“海岛天堂”的美丽背后,有着怎样的殖民血泪史?学者Uma Kothari和Rorden Wil Kinson发表在《第三世界季刊》的论文,就为我们揭示了不一样的故事。

一、海岛殖民想象的历史

许多如今作为度假胜地的海岛,都有过被殖民的历史。例如,马尔代夫、塞舌尔、毛里求斯都曾被欧洲多国殖民。通过萨义德(Edward Said)所说的地缘想象(geographic imaginary),殖民地在社会空间上被划为逃避、探险、权力、控制和慈善事业的场所。

海岛虽然千百年都在那里,可是只有“被发现”的时候才进入欧洲人的视野。从探险故事的陈述开始,对海岛的形容一直是那些陈词滥调:未开发、孤立、偏远、空旷、海上明珠、天堂般的……这些字眼充斥在环球探险小说里,而探险小说又千丝万缕地与主流的殖民政治诉求结合在一起。小说架构起的空间,即是殖民或有殖民企图的空间,同时又塑造或强调社会宗教、种族、性别的等级。

1609年,到达塞舌尔的2只船的航海记录描述到:“这里就是一个偏远的乐园,从未有过人类的足迹,这里有大量的椰子和新鲜的水果可以供应给来往的船只”。当然,帝国的企图远不止物资供应那么单纯。这些岛屿同时也是重要的战略要地,保护往来的船只和贸易安全,使帝国更能与其他殖民势力抗衡。

除了重要的军事价值,热带小岛也被描述为“贫瘠和偏远的”,这样的想象使其成为了监禁罪犯和政治犯的绝佳地点。1863年,Richard Burton写到:“小岛是大型的监狱,没有人看到不着边际的大海时会希望自己被淹没于其中。”Jude McCullough说的更加直白:“岛屿就是形容监狱的比喻。”这一妙语绝佳的例证便是大英帝国一手建立的、臭名昭著的Andaman Cellular J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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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岛》的作者史蒂文森曾创作过大量海岛故事,同时他于1890年在萨摩亚群岛的乌波卢岛购买了400英亩的土地,利用自己的名望影响试图影响当地的殖民政策,图片来源:网络)

而这些海岛上出生的土著往往被本质化和种族化,这样欧洲势力就有正当理由对他们施压,并合法化他们的各种“更好、更有效”的“利用”。比如,1883年Marianne North在游记中写道:“豆蔻、肉桂、丁香都无比茂盛地生长着,可是当地人曾经太懒,都不去摘他们”,她继续地写道:“很多船只来来往往,但是这些船都装满了干鱼和土特产(貌似不情愿地结束了这个章节)”。

同时,在殖民者的眼里,岛民也被深深地性别化。男性岛民被描述为懒惰和低劣的,女人则被描述为美貌的。这种想象的结果是,小岛不仅仅在地理上成为一个田园牧歌式的空间,同时也是一个性交自由甚至淫乱的特殊地带。和太平洋岛民的遭遇一样,印度洋岛上的妇女往往被预设为愿意参与殖民者的性爱冒险,而岛上的男子则是“极好的样本”。1893年,Ada Edwards的言论就是这方面的代表:“从身体上看,他们(男性岛民)是很好的种族,有着非常强壮的肌肉,但外表丑陋”。

上述种种描述都在产生和确认(种族的)优越感,有效的在“我”和“他者”中间划清界线,由此合法化某些行为。

二、殖民想象赚钱的今天

那么今天,殖民者远去了么?

为了能够达到吸引游客的目标,这些热带小岛又开始在地缘想象的基础上,重新下功夫塑造孤立、鲜有人迹、遥远的形象,并且将殖民小岛的美丽商品化。除了已经对虚构的海岛形象了如指掌的来自传统欧洲市场的游客,来自俄罗斯、东欧、中日市场的游客也逐渐被这些历史形象所吸引。

在今天,旅行日志、旅游手册、官方宣传,哪一个不是再活化的殖民话语?马尔代夫旅游局声称,“早在17世纪,马尔代夫就开始接待游客了”——如果武力占领的殖民者也算游客。塞舌尔航空的宣传杂志说:“(塞舌尔)不仅仅是另一个地方,这是另一方世界,整个岛上只有你一个人”。 南非的一则新闻称,“19世纪的士兵和冒险家认识到,每个满布棕榈树的小岛就是一个小天堂。”

在全球旅游市场的激烈竞争下,每个小岛都在争相营销自己。然而这些度假地并没有营销他们独特的文化和居民,而是通过主题化的设计和表演以求建立独特的形象。有些度假地热衷于把殖民历史和遗迹描绘成田园诗般的奢侈时期。比如,毛里求斯的甜糖度假区被设计为殖民种植园的风格,殖民者被美化,游客被吸引到一个浪漫化、怀旧化的殖民时期。殖民时期的毛里求斯被表现为一个优雅和休闲的时期,剥夺和凶残的历史早被抛到九霄云外。旅游业并没有质疑这样的改编,纯粹化、浪漫化、并且将一个民族的历史去政治化。此外,度假区被塑造为纯粹的空间,远离尘土、噪音、疾病和熙攘人群,这样典型的外部美化控制和内部修饰无不都在迎合(殖民)西方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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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私人、独立空间。图片来源:某旅游公司网页)

塞舌尔在发展私人船坞业务后,开始卖起豪华度假村。这个计划被命名为IRS,综合度假胜地计划[2]。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毛里求斯,而马尔代夫的环状珊瑚岛也被提议允许外国人购买。这些门庭林立的飞地社区拒绝不受欢迎的当地居民(旅游者眼中的“他者”)进入,关起门来塑造空旷岛屿的效果。消费者的想象在精心的设计下充满了处女地、原始天堂等概念,凭借特定空间话语和实践,他们得以重绘殖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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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珍集团创始人购得的私人岛屿,图片来源:网络)

殖民时期的性别话语也被传递下来。1970年代,Newsweek的记者Peter Webb写道,除了椰子和肉桂,塞舌尔岛上的标志性商品是“Mahe”(女人)。该岛因此也被称为“淫乱之岛”。1984年,英国《每日快报》登载的一篇文章中声称“在塞舌尔,性交不仅是愉快的,也是一个被支持的狂热的全民运动。”塞舌尔独立运动以来,这样露骨的描述变得越来越隐晦。

然而不仅仅是自然风景、独特海岛、异域风情在被销售,这些海岛上的殖民体验也同时在被销售。马尔代夫甚至把前英国军事基地和监狱重新包装,吸引游客前来跟随流放者的足迹。

回忆海岛的殖民历史,塞舌尔、毛里求斯和马尔代夫的旅游宣传与生产也是在将这些小岛殖民概念“结晶”。但是,正如Kunzru在《Welcome to paradise》一文中所写的那样,很多游客“到达和离开海岛的时候并未知晓他们究竟身处何地”。海岛天堂,这个特定种类的殖民欲望和想象,正被以一种修改过的形式重新贩卖。

对这些海岛而言,关键的挑战是寻找机会创造另一种自我描述,以抗衡或取代顽强的殖民描述。

注:

[1]这个监狱曾囚禁许多异见者,例如印度独立运动时期的领袖Batukeshwar Dutt和Yogendra Shukla等

[2]Integrated Resort Scheme,是毛里求斯政府主导的一项旨在促进非本国公民购买房地产的业务。

参考文献:

Kothari, U., & Wilkinson, R. (2010). Colonial imaginaries and postcolonial transformations: Exiles, bases, beaches. Third World Quarterly, 31(8), 1395-1412.

作者:咩咩、Catherine

编辑:Catherine

美编:黄山

土逗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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