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独裁者就没有小龙虾:舌尖上的乌干达

在非洲腹地的一个湖畔,海湾甲壳类动物如何同东南亚香料结合,成为一种全新菜肴和经济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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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5点钟,阳光还没有撒向湖面的时候,这位渔民就开始工作了,他将编织篮沉到湖底,作为陷阱。他本来生活在本尼奥湖边一个陡峭的山坡上,这片由火山坑形成的非洲第二深湖,有150英尺深,四周有着26个起伏环绕的绿色岛屿。

当地人们传说湖水会将贪婪之人沉入湖底,直到他肺部炸裂,湖水沸腾,邻居们通过使用巫术互相报复。有一个年轻未婚的女子,当她不能再隐藏隆起的肚子时,人们想处死她,将她流放到这个“惩罚之岛”上,岛上只有萧瑟的芦苇和一棵腐烂发白的树干。事情过去了很久,但一些当地人认为,这个女人的魂魄仍在湖上游荡,寻求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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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清晨渔民乘小舟检查陷阱

巴布韦安是一个54岁的渔民,他脚穿橡胶靴,披一件大号风衣,头戴着一顶黄色针织帽,走到本尼奥湖上一个长长的木质码头的尽头,然后弯下腰,凝视着漆黑闪亮的湖面。

他出生在湖边的一个农庄,但他从不挥舞锄头或是去播种。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称职的农民,”他承认道,“所以我成为了渔民。”

他把手探进湖水,拉起一道绿色橡胶线,一个由纸莎草芦苇编成的锥形大篮子浮出水面,巴布韦把篮子放到码头上,让水从篮子缝隙中流出,然后手伸进篮子的宽口中,掏出一个红闪闪的,活蹦乱跳的小东西:小龙虾。它们来自美国东南部小溪和河流中,但现如今大量生长在这里,当地人称它们为:恩格拉。

四十年前,巴基加族人从不把小龙虾放在眼里,他们抓耐寒的鱼类和两栖类动物,包括泥鳅、小鲫鲤和青蛙。根据卡巴莱区水产局记录,在1931年,英国殖民地管理者试图引进尼日尔罗非鱼,但由于湖的氧气含量低,鱼活过一个星期就仰起了肚皮,浮出水面。1960年乌干达政府试图在湖里养尼罗罗非鱼,也失败了。

1970年末,当时巴布韦安只有十六岁,本尼奥湖边的芦苇丛中出现了小龙虾,“我从来没有想到可以吃这带红色爪子的东西,”他回忆道,“唯一吃它的人在阿巴尊——那些白人们,就是英国传教士和政府官员。”

最初,巴基加族人仍然忠于传统的食物,如烤红薯,花生酱蒸菜,芭蕉和炖羊肉。“巴布韦安说,“一开始我们认为它们是害虫,不是食物。”

然后,在80年代和90年代,乌干达的政治经济和安全趋于稳定,游客开始涌入湖本尼奥地区。酒店、宾馆、餐馆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在湖的周围。小龙虾成为最赚钱的鱼类,为追求这“地方食品”,一些经受诱惑的农民,如巴布韦安,放下锄头开始捉虾。现在,路易斯安那小龙虾成为湖边最畅销的菜肴,菜品如:蒜蓉小龙虾面,油炸虾和小龙虾片,小龙虾玉米饼,和智利小龙虾面团。这些美食广受《孤独星球》、“巴拉特旅行指南”和“猫途鹰”等网站的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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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布韦安在本尼奥湖边长大

巴布韦安开始下捕虾笼的时间是1985年,今天,他在诱虾笼里放甜土豆皮和大蚁丘那里捉来的白蚁,然后把虾笼沉到芦苇丛中。他每天都会坐着小船检查这些虾笼,然后把小龙虾卖给餐馆,一千克虾值七千先令(大约两美元。)挣得钱是他种黄豆、白菜和豇豆的两倍。“我再也不会去种地了”,他坚定地说。

在上世纪70年代,几乎没有外人知道知道路易斯安那小龙虾如何来到本尼奥湖。而大多数当地人重复同样一个故事:“这些小龙虾是阿明在1978年带进来的”,巴布韦安回忆说。

湖边的几个当地渔民确信,是阿明让小龙虾在本尼奥湖传开的。阿明是个臭名昭著的独裁者,他从1971年到1979年统治着乌干达。把小龙虾同一个残酷的独裁者联系到一起似乎有些荒诞,但说是阿明所为,是出于人们本能想法。在1972年,他从本国驱逐出了80000名亚洲乌干达人——他们大多是印度和巴基斯坦后裔。在乌干达东北地区的演讲中,阿明称:我有一个梦想,如果我不采取行动,我们的经济将被别人接管。那些非乌干达人应该离开这里。”阿明宣称将把乌干达还给黑色人种的乌干达人。但他的好战政策摧毁了乌干达经济,在亚洲企业家、生意人和工业领导者被迫离开后,乌干达经济暴跌。

同时,阿明也杀害或流放了他的政治对手,“你跑不过子弹。”阿明曾警告他们。在阿明的近10年统治中,国际社会估计有近50万人被杀害。他针对乌干达最聪明的学者和专业人士,包括马凯雷大学副校长弗兰克卡里莫,他曾在本尼奥湖岸建立第一座酒店。由于阿明的大规模屠杀,世界将阿明称为“乌干达屠夫”。

这位独裁者同时也将国际野生动物保护区作为他个人的游戏场,他叫停了所有保护措施,并给军队为得到象牙进行捕猎的权利,在阿明的统治时期,狩猎和偷猎造成大象和犀牛数量大幅度减少。

关于本尼奥湖的小龙虾,阿明是最先被想到的人。根据巴布韦安和其它几位渔民叙述,在1978年,阿明从肯尼亚的纳维沙湖进口好多箱路易斯安那小龙虾倒进本尼奥湖中。

如今,卡巴莱区渔业局既不确认也不能否认渔民的说法。众所周知,阿明严密控制社会的各阶层,包括渔业资源和自然资源,导致组织高度解体。一些鱼类科学家将阿明的统治时期称为“黑暗时期”,1974年到1979年间,阿明突然关闭了维多利亚湖的所有鱼类监测研究。他威胁和监禁的乌干达的研究人员,包括pereti basasibwaki,他是国家渔业研究所前生物学家(nafirri)。由于阿明的荒诞统治和乌干达经济、自然资源研究的解体,很容易理解卡巴莱区渔业局难以描述这段历史。当地的报纸也称小龙虾出现于上世纪70年代末,虽然他们没有专门地把小龙虾同阿明联系到一起。

1979年,狂妄的独裁者企图吞并坦桑尼亚–这一傲慢的举动导致他最后失败,阿明被流亡到沙特阿拉伯卡盖拉区。2003年他死于流放地区,获得了“混乱的杰作“讣告头衔。如果路易斯安那小龙虾曾出现在阿明的梦中,也许这也不是太离谱的猜测。

如今,只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在四年后,这种在湖的沼泽中生长的红色甲壳动物,改变并增加了更多的当地居民的生计。

卡司贝是一位62岁的渔民,被称为是本尼奥湖的“国王”,他掌舵瘦长的独木舟钻进沼泽芦苇一窄口里。在湖表面划独木舟的危险性较低。纸莎草芦苇减缓了船速,芦苇丛中鸟鸣虫响,黄色和黑色的小鸟在长长芦苇枝头上下跳跃,用喙在绿色的丝带般的草丛中编织一个圆形鸟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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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在本尼奥湖边,卡司贝是第一个卖小龙虾的人,随着湖泊旅游业的发展,对小龙虾的需求量稳步增加

在如墙的芦苇中,卡司贝把手伸进黑曜的水里,拉出三个用绳子连在一起的虾笼,他笑了,漏出有黑缝的门牙——在乌干达,这是成功者的标志。——他把小龙虾一个个掏出,丢进黄色塑料容器内。小龙虾渐渐多起来,它们一个压着一个,肢体和触须动得飞快。

“我记得阿明把安哥拉带到这湖里的时候,” 卡司贝说,“我是第一个试图做这行的人,我的朋友和家人都认为我疯了。”他笑着说“这项工作很简单,我把虾买个一个白人医生,它们在岛上开有一家医院。”

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卡司贝一天只放十或二十个的陷阱,但现在他放了数百个。他成为湖上主要的小龙虾供应商。卡司贝把编织篮陷阱分给湖边不同村庄的年轻人,给年轻人支付报酬,让他们每天早上检查虾笼,收获小龙虾,再布下虾笼。他向十二多家饭店供应六十公斤小龙虾,一周两次。他说虽然湖边有大约五十到六十位其他渔民,但他真的看到捕虾人这些年一直在增长。

“我最大的对手是水獭,”他笑着说。“它们破坏我的陷阱。”

这些年,卡司贝和其他渔民曾报告过奇怪现象,成百上千的小龙虾突然死亡,浮在水面。这个现象发生在七月和八月,此时是一年中最热,最干燥的月份。“这是一个火山湖,” 卡司贝说:“我们认为它们的突然死亡一定与气候变暖有关。虽然我们不能确定,但小龙虾的数量总是会再次回升–它们不会消失。”

卡司贝的观察是正确的:路易斯安那小龙虾绝对不会在本尼奥湖消失。事实上它还在蓬勃发展,小龙虾进一步蔓延到了流入和流出本尼奥湖的河流和小溪中。一些研究机构,包括热带森林保护研究所,目前正在调查路易斯安那小龙虾对本地植物物种的潜在负面影响。在肯尼亚,外来的小龙虾摧毁了奈瓦沙湖的原生植被,威胁着当地的淡水蟹种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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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薄雾弥漫在本尼奥湖连绵起伏的丘陵中

从历史上看,引进外来入侵水生物种对乌干达的淡水生态系统造成了严重影响,带来的后果没有比维多利亚湖更严重–维多利亚湖是东非最大和最重要的淡水湖之一,在上世纪五六年代,英国政府为商业化捕鱼引入了尼罗河鲈鱼,它是大型食肉动物,有死亡之鱼之称。20世纪80年代,科学家发现尼罗河鲈鱼几乎吃掉了湖里所有的原生鱼类。

科学家们还不能确定小龙虾会在本尼奥湖泊和河流中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但可以肯定的是,为跟上新建的酒店、旅馆和餐馆的步伐,当地人铺设陷阱的数量一直在增加。

在毗邻本尼奥湖的布贡贝门酒店,员工们聚在两个巨大的银质火锅周围,剔易斯安那小龙虾虾壳。他们使用四种不同的语言谈笑,一边用手指轻轻将虾壳从小龙虾半透明的粘滑的肉上剥离。旅游业引来了各个地方的乌干达人,但酒店员工们在针对小龙虾的问题上持有不同意见。

布贡贝门酒店的员工们聚在一起,剥小龙虾,用来做午餐。

早晨,布贡贝门酒店中,虾在炖锅中沸腾。

“你怎么能吃这个?”来自乌干达北部的卢格巴拉人保安,山姆问:“它看起来像一只蜘蛛!”

“这是菜单上最受欢迎的菜,”乔治坚持说,他是来自乌干达西部城堡门的45岁厨师。

“你们有人喜欢吃龙虾吗?”“我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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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贡贝门的敞开式篝火上架着一个巨大炖锅,甲壳类鱼在里面清蒸

“这就像问我们是否喜欢吃鸡肉,”玛丽笑着说,一边把一把龙虾肉放入干净的碗里。她是在本尼奥湖边长大的巴基加族女人。在巴基加族文化中,鸡是很受敬重的礼物。吃一个是一个祝福。“安哥拉好吃,”玛丽发誓称:“我们学会了用许多不同方法来料理它,炒煮烤………混合制成花生酱。”她飞快地变换选项。在本尼奥湖,也许最大的小龙虾神话是只有游客才会吃小龙虾。

厨师乔治示意我进厨房,他在一个小木炭炉上煎洋葱,大蒜和西红柿。“让我告诉你一个传统的烹调小龙虾的方法,”他说,一边伸手去拿一个写有咖喱粉的小金属香料容器。“我们著名的小龙虾咖喱秘方。”他高兴地笑着解释说。

在本尼奥湖最常见的吃小龙虾方式是什么?当然是龙虾沙拉。尽管伊迪阿明极力地把亚洲乌干达人赶出这个国家同时撩拨非洲名族主义,一些亚洲人在随着阿明的失败再次返回到乌干达。今天,印度人和巴基斯坦人的影响力再也比不过适应并流行于乌干达的多种多样的食物更能让人关注了:三角饺、薄饼,当然,甚至有小龙虾咖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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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一位布贡贝门的厨师,正在木炭炉上油煎龙虾

当乔治把大量明亮黄色的咖喱粉放进平底锅里时,讽刺之感并未消失,我情不自禁地笑了。

的确,伊迪阿明会死不瞑目。

作者:Trina Moyles

编辑:小蛮妖

来源:Narrative.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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