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被原生家庭抛弃后,却到处给人“当儿子”

老板娘骂那个女人的样子,让父亲想起祖母,简直是一模一样!

摘要:老板娘骂那个女人的样子,让父亲想起祖母,简直是一模一样!

祖母怕他跑到城里学坏,不回来了

父亲说养母(也就是我的祖母),是他离开王家村的原因。

那时,父亲二十多岁,是远近闻名的裁缝。

听三大大说,80年代,农村最时髦的穿着是西服加领带,或者喇叭裤。几个村子附近是没有地方买的,得去县城买。但是,父亲会做新式的服装,包括西服。这并不是因为父亲天赋异秉,而是得益于做裁缝的伯伯提干后,将自己的书留给父亲了。父亲从书里学会了流行的款式。

在此之前,父亲在邻村一个老裁缝那当了一年的学徒。一般人学裁缝,要满三年才能出师。父亲这么快就能回家创业的原因是——他和另外一个学徒抬缝纫机,不小心将缝纫机给摔坏了一只角。父亲怕师傅因此骂他,就没再回师傅那里去,索性回家自己单干了。

父亲在村里的服装生意还不错。村里小学的红领巾,也是父亲做的。因为常去学校的缘故,父亲学会了拼音,这样,他才能辅导正在学习拼音的大姐。那时,有一个名叫闵华的徒弟跟着父亲学做裁缝,差不多有五六年的时间。父亲每天要做上衣6件,裤子9件,上工一天有3块6毛钱。而徒弟是没有工钱的,只管饭。腊月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他常常要忙到晚上十二点。

父亲20岁之前,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城,娱乐活动只有钓鱼。那个年代,家里很困难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对于外面的世界,父亲还是一无所知。他只能听听那些出门打白铁的人,说火车是什么样、轮船又是什么样。父亲也曾想跟着三大大出去打白铁,但祖母不允,怕他跑到城里学坏了,不回来了。

生不出男孩,父亲离开了王家村

父亲几个月大的时候,被没有儿子的祖母抱回来养大。祖母为了有儿子养老送终,为了延续家族的姓氏和血脉,将自己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了父亲。祖母的女儿,也就是我的母亲。父亲18岁的时候,与20岁的母亲结了婚,很快生下了我大姐。

一年暑假,七巧的老公、金花的老公、良玉的老公,三个人约好星期天一起到家里来找父亲做衣服。父亲给他们量好了尺寸,然后,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饮完茶,他们跟父亲说,玩会牌吧。

不一会,祖母回来了。一进门,她就骂——“我们在外面累得要死,你还在家里打扑克!”祖母掀掉了他们手里的扑克牌,那三个大男人吓得落荒而逃。祖母的行为,让父亲觉得,他实在是对不起他的朋友。

父亲还记得有一次他去学校帮李老师量尺寸做西服,也跟李老师打了一会牌,后来祖母知道了这事,跑到学校去,把李老师大骂了一顿。

那时,村里没有人不打牌的。父亲想打打小牌,祖母就大发脾气,不仅骂他,还骂和他一起打牌的人。

父亲对祖母骂骂咧咧的样子,厌烦至极。

父母亲在大姐两岁的时候,又生了一个女孩。他们生了许多的孩子,每生一胎,都很失望。他们想要生个儿子,或者说,是祖母想要一个可以将姓名写在族谱上的孙子。如果不是计生委的人将母亲拉去强行结扎,他们应该在我出生之后,继续生,一直生到儿子为止。

事与愿违啊。父亲和母亲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结婚之后的感情并不好。祖母说那是因为我不是个男孩的缘故。一个没有男孩的家庭,在重男轻女的王家村,是会受到族人的轻视的。他们没有人能承受一直被人戳脊梁骨。

这个家,这个村子,父亲不想再待下去了。这一次,不管祖母允不允许,他都要出去,他要去外面的花花世界看一看,看看那火车长什么样,看看那轮船长什么样。他告诉祖母、母亲,他要去城里打工,挣钱回来盖楼房,让我们姐妹几个有钱交学费。

“你一个女人的手在人家男人头上摸来摸去的,干啥呀!”

1992年,28岁的父亲只身南下,去了广州的工地上做小工,一天7块钱。他抬预制板,扎钢筋活水泥,什么都干。胆小的父亲,慢慢地也不怕走竹脚手架了。在工地上做了半年,父亲回家了。因为他没有力气将预制板抬到四楼、五楼,甚至更高的楼层了。

回家后,有个亲戚说父亲会裁缝这么好的手艺,应该去服装厂。

1993年,父亲去了无锡,在一家私人老板开的小厂里找到了工作。一开始的时候,450块钱一个月,包吃住。父亲开心得很,这比他在工地上挣得多得多了。老板和老板娘有一对双胞胎儿子,比父亲小四岁,父亲和他们关系很好。很快,老板和老板娘认父亲做了干儿子。

一天,父亲想要去理发。老板娘告诉他,去他们家对面那家夫妻俩开的理发店去理发,不要去那个单身女人开的理发店。父亲没听她的话,去了那个女人的理发店。他理完头发正准备走,那女人摸了一下父亲的头,说头发没理好。正巧,这一幕被老板娘撞见了,她指着女人大骂:“你一个女人的手在人家男人头上摸来摸去的,干啥呀!”

老板娘骂那个女人的样子,让父亲想起祖母的样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下半年的时候,父亲发现隔壁那家裁剪的工资是700块钱一个月。父亲就跟老板娘说他要涨工资,他们给他加了五十块钱,父亲嫌少,说他不想在他们家干了,他要走。

老板娘打了父亲一耳光,她骂他没有良心,他们才教会他裁剪。父亲哪里能受得了这一耳光,一气之下,推了她一把。老板娘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然后,就是她大哭大闹的声音,她叫他滚。

“你把工钱结给我。”父亲说。其实,父亲当时只是想着加工资,他没有任何退路,他能滚到哪里去呢。

老板娘把工钱给了父亲,一并还给他押在她那里的身份证。

父亲背起包,老板娘叫住了他,她说:“等我儿子回来,你跟他们打个招呼再走吧,你们关系那么好。”

父亲说他不打招呼了,因为他知道,一打招呼,他就走不成了。

父亲说,他最幸福的日子就是外出打工的日子

父亲背着包,走了六七里地,去了他徒弟闵华的住处。闵华问父亲有何打算,父亲说他也不知道,他问闵华无锡服装厂最多的区域在哪里,闵华给了他一个地址。在闵华那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上午,父亲就去他说的地方找工作。那是父亲到无锡的第一年,他哪知道无锡这么大,还有这么多服装厂。很快,父亲找到了一家招裁剪的,700块钱一个月。

父亲去的时候,做了一款服装,卖得很好。老板老板娘对此很是满意,说还是这个师傅有水平。在父亲去之前,他们招了三四个裁剪,做一款服装就滞销一款。父亲觉得自己纯属是运气好,毕竟那时他才学会裁剪不久,哪里有什么水平。

后来,父亲得知隔壁一家的裁剪工资是1200块钱一个月。他觉得自己的工资开得太低了,心里有一些不舒服。11月份的时候,他们家七八个工人根本忙不过来,所以常给父亲安排打扣子的活。父亲跟老板娘说这事他不干,除非加钱。

“我们讲好700块钱一个月的。”老板娘说。

父亲说讲好的是裁剪的工资,不是其他的活。父亲包一背,又要走。老板娘当然不肯放他走,他们的生意刚有起色,又将近春节的关口,仅靠他们几个人,肯定是忙不过来的。老板娘叫来自己的姐夫,让父亲和他谈涨工资的事。

“别人家的裁剪是1200块钱一个月,我也不要那么多,但至少得给我1000块钱一个月。”父亲说。

对方同意了父亲的条件,父亲也留了下来。

父亲在他们家半年的时间里,学会了打样板、排版。从此,无锡成为了父亲的第二故乡。

因为父亲的打拼,我们家在1998年盖起了一栋两层半的楼房。因为父亲的打拼,才能让高考失利的我去国际学校就读。父亲每年过年回家,都会给祖母一沓钞票,祖母摸着红通通的票子,笑得十分幸福。

除了钱,带回家的,还有争吵。有时候,他和祖母比赛谁的嗓门大;有时候,他和母亲比赛谁的嗓门大;有时候,他们仨一起比赛。比赛的结果,总是两败俱伤。

父亲说,他最幸福的日子就是外出打工的日子。因为不管他到哪家服装厂,他都是顺风顺水,他从普通的裁缝做到裁剪,再到管理层,这让他有成就感。而王家村——没有空间让他施展他的才能。在祖母眼里,只要他不干农活,就是懒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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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若水

编辑:小蛮妖

美编:太子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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