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相亲,怎么就变成了智力问答竞赛?

“你这节奏岂止是慢了一些,人家孩子都生俩了…”

摘要:“你这节奏岂止是慢了一些,人家孩子都生俩了…” 

“鲜花就得插在牛粪上,才开得鲜艳”

今年春节,我拖到除夕的前一天才回家去。嘴上告诉家人,抢不到高铁票,实则是害怕回去被催婚,因为我已经29了。

这刚到家不久,走哪都能碰到关心我终身大事的父老乡亲。

“娣娣,谈男朋友没?”他们总是这样问我。如果我的答案是单身,他们就会说“你这年纪该找一个了”,如果我的答案是“我都结婚了,二胎都生了,你不知道吗”,他们就会摇着头说我不懂事。

正月初四去表姑家拜年,还没吃完茶,她就迫不及待地要将镇上的一位优秀单身男青年介绍给我。或许因为年龄渐长的缘故,我不再像以前“烈女就义”般的姿态来排斥相亲。殊不知我这个颜狗,第一句就是问人家长得帅不帅。我向来认为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但我相信“相由心生”。

“找男伢长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人。”一位到表姑家串门的老头说道,“这鲜花呀就得插在牛粪上,才开得鲜艳。”

他似乎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可我不是鲜花,我是参天大树,或者石缝里的小草。但我并没有如此反驳这位我不认识,却与我母亲十分熟络的老头。

“你家这朵鲜花长得不错啊,我发现晚了。”他这绕着弯的恭维话让母亲笑了,可我听了并不开心。

母亲说我是桂小姐选郎,到最后肯定会选一个潘安一样丑的卖货郎。末了加一句,“再过几年,你孩子都生不出来了!”

我们村与我一样同龄未婚的青年,只剩下三位了,其他两个都是男青年。同样是大龄未婚,女性面对的社会压力要比男性大得多了,特别是在积极响应国家生育政策的农村。我告诉母亲,男性也有最佳生育年龄,不止女性有。

“人家五六十岁的男的能娶一个18岁的小姑娘,女人五六十岁能找一个18岁的小伙吗?”母亲又将了我一军。

我只得缴械投降,告诉母亲初六我要去参加同学婚礼,可以顺便去镇上见见那位优秀的单身男青年。表姑立马高兴地将对方的微信推给了我,叫我和他先聊一聊。

他父亲一路上夸夸其谈,而相亲对象则沉默不语

当相亲对象得知我在同学家吃喜酒时,他殷勤地说要开车来接我,叫我两点钟在路口等他。

我在路口的小店等了20分钟,没见到他人影。过了一会,他发微信说车子突然坏了,在修车。我冻得直跺脚,不停地看时间。我想如果我等到3点,对方还没来,我就走人。

两点五十的时候,那人发微信说他到了,问我在哪。我走出小店门口,四处张望,没看到人,我拨通他的电话——“喂,那个挥手的吗……”

我挂掉电话,向马路边上的一辆货车走过去。

他——五短身材,长相模糊,身上似乎还散发着某种怪味。我礼貌性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你好,你好……”站在他旁边的一年长男性拉住我的手,介绍说是他父亲。我一时有点错愕,这相亲还带爸爸来?我还没缓过神来,他父亲催促我上车。

我看着只有司机、副驾驶位置的货车,面露不悦,这要怎么坐?

“挤一挤,挤一挤。”他父亲满脸笑容。

我压抑着喉咙里想要叹出来的气,爬上了车,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上,那男的坐在中间,他父亲开车。

幽闭的车厢,一度十分尴尬,还好他父亲及时开口说话了——“牵线的人说姑娘长相好,我一开始还觉得人家在吹牛,今天见到姑娘真容,姑娘的长相好得远远大过我的预期啊。”

“您过奖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那男的笑容泛滥了一脸,我还是觉得尴尬,只好从包里拿出同学给的喜糖,分给他们吃。

他接过糖果,嘿嘿地笑了两声。

接着,他父亲问起我的工作以及薪水,听完我的汇报,他说我和他儿子同为老师,有共同话题,又说乡下小学老师工资不比城里,但是城里开销大,什么都要钱买,还要租房子,存不了几个钱,还说他们家在镇上、在县一中附近都买了房子。

“你要是回来想到镇上的学校教书,我们家也有关系……”说这句话时,他父亲是扭过头来对我说的。

“看前面,看路。”我说。

他父亲一路上夸夸其谈,而我的相亲对象则沉默不语,偶尔伴以两声“嘿嘿”。

十几分钟的路程像是永远也开不到头一样,我如坐针毡,又不好动来动去,正在咒骂自己倒霉时,外面下起了大雨,真是天怜我也。

当货车一路颠簸到镇上时,我谢绝了他父亲的午饭邀约,胡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为什么一个人的优秀需要结婚来证明

回到家里,我坐在客厅等待母亲的归来。

听见母亲的脚步声,我马上哭诉起来——“妈,我是不是不是你亲生的?还是表姑跟我们家有世仇?既然您是我亲生母亲,我们家与表姑家也没有不共戴天之仇,为何你们要介绍一个话都不会说只会嘿嘿笑的人跟我相亲?你是不是看上他们家在镇上的房子了?妈妈呀,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人家一套破房子?我们家的楼房就不是房子吗……”

说着说着,我眼泪鼻涕一起出来了。我妈看了特心疼,说这次怪她,她没给我把好关,下次她肯定先看人家照片,掌握基本信息之后再给我介绍。

我母上大人当红娘真是太屈才了!之前我在苏州上班的时候,她能让一个在合肥上班的老乡穿越千山万水来苏州与我相亲;后来我去上海工作,她也能搜集到与我同在魔都搬砖的同乡人。我想我妈的信息搜集能力要是用到做生意上,准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

“妈,我要是想结婚的话,明天就能找到人结。”我跟她说,婚姻大事不能急,每个人的节奏不一样,我的节奏不过是比村里的同龄人稍微慢了些而已。

“你这节奏岂止是慢了一些,人家孩子都生俩了……”

“妈,总不能别人死了,你也要跟人家比赛去死吧?”

我仗着自己念过几年书,把母亲气得接不上话,只能一个劲骂我是个孬子。正吵着,父亲进来了,知道我没看中人家,他说那是母亲介绍的人不行,他介绍的人,我准看得中。

正月初八,我随父亲到了他工作的城市——无锡。父亲在无锡待了二十来年,认识不少生意场上的人。这一次,父亲介绍的相亲对象家里是做木材生意的,他们本是温州籍人士,早年来无锡打拼,积累了人脉和资产。

严格来说,这次的相亲是父亲的老板牵线搭桥的。所以,我父亲挺看重的。

那天晚上,父亲的老板做东,将两家人请到一家酒店吃饭。有可能是出于父亲老板的面子,相亲对象的父母也出席了饭局。

那家酒店当天挺热闹的,我们在的二楼包厢对过,刚好有一对新人在办婚礼。只听见那新郎致辞——“在这个时刻,我要大声告诉全世界的人:我今天结婚了!”

“我代表全世界的人恭喜你啊!”我举起酒杯,默声道。听那新郎的意思,好像结婚是一件特别骄傲的事情,就像努力学习的孩子考了全班第一,就像努力工作的人终于晋升加薪。

与其说结婚是给努力人的嘉奖,不如说一个人的优秀需要结婚来证明,可为什么单身就不优秀了呢?或许有一天,我昏了头,也会结婚的。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我对面的相亲对象,确信这个白白胖胖的小伙子不是让我昏头的人,就敞开肚子吃饭了。

“我这个小女儿啊——”父亲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非常独立,她现在在一所国际幼儿园当老师,这可是她自己找的工作,我从来没有管过她,她在外面都是靠自己的。不是因为她是我女儿,我才吹嘘……”

父亲竟然在别人面前夸我,这还真是头一回。不过,这种场合上的夸奖,听上去就像推销员推销商品一样,只是为了卖个好价钱。

“女孩子当老师,确实不错,有寒暑假,就有时间兼顾家庭。”相亲对象的父母连连点头。

“阿姨,叔叔”,我微笑道,“我当老师不是为了照顾家庭,我当老师是为了浇灌祖国的花朵。”

“来来来,大家吃菜——”父亲的老板说。

为什么男的觉得自己是处男是很丢脸的事,却希望自己娶一个处女呢?

酒足饭饱后,一行人出了酒店,相亲对象的父亲建议他儿子带我去逛逛街看看电影,他们就各自回去了。

“你不开车去吗?”相亲对象的父亲扔了一个BMW车钥匙给他儿子。那男孩把车钥匙还给了他父亲,说随便走走就好了。

其实,我倒更想去看一场电影来打发时间,这样就省去了尬聊。两个人轧马路,总不能不说话啊,我这个人最怕尴尬了,于是就不停地问他问题,从年龄生肖星座、兴趣爱好、教育背景问到工作情况。

他年纪跟我一般大,相亲经验丰富,他说他不是妈宝男,也不是招黑的处女座,二本院校毕业,当过兵,以前上学的时候喜欢打篮球,现在在国企单位里做一份闲职。

接着,我开始问他的恋爱史。

“我当过兵,扛过枪,就是没有谈过恋爱。”

我正准备继续追问他,他却反过来问我的恋爱史。我告诉他,我谈过两次恋爱,分手的原因是第一次他不爱我,第二次我不爱他。然后,立马将话题方向转到他那里——“如果说你当兵的时候不能谈恋爱,那上大学高中的时候呢,你也没谈过吗?”

他被我问得有些惭愧了,他确实没谈过一场正式的恋爱。

“那你是同性恋吗?”

“啊?什么?”

我跟他解释我不歧视同性恋,我有很多同性恋、双性恋、泛性恋、无性恋的朋友。但是如果他迫于家长的压力,出来相亲祸害女孩子就是他的不对了。

“我不是同性恋。”

“那你是不是还是处男?”

“什么?!”

“应该是的吧……”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伤害了人家的自尊。为什么男的觉得自己是处男是很丢脸的事,却希望自己能娶一个处女呢?女孩子也会觉得这是一件丢脸的事啊。

我们俩谁也没开口说话,问答比赛的游戏结束了。

待我回到父亲的住处,已是晚上9点钟了。让我纳闷的是,父亲问我的第一句话是——“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的老父亲,您在想什么?”

父亲见我欢天喜地的样子,以为我和那男孩聊得不错,继而问我觉得他怎么样。我说他太胖了。

“人家还没嫌你矮呢!”

“我矮也是因为你不高啊!”

父亲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他已经老了,老到对我这个倔强的小女儿无可奈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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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若水

编辑:小蛮妖

美编:太子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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