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危机引发的大火,烧毁了万年的文明

资本主义破坏的文物,比那啥都多

导语:一场大火让整个巴西国家博物馆近乎全毁,而起火原因更令人愤怒。近几年,巴西右翼政府一直削减公共艺术文化设施的维护支出,导致博物馆的消防设施老旧失修。毫不客气地说,正是巴西资产阶级政府的贪婪与吝啬,直接造成了巴西历史文化的惨重损失。而这背后,右翼政府将经济危机转嫁给劳动群体,紧缩政策之下,巴西早已危机四伏。 

2018年9月2日晚,位于首都里约热内卢的巴西国家博物馆突发大火,消防人员经过5个多小时才勉强控制住火势。整个博物馆几乎完全被毁,仅有10%的藏品得以幸存。

巴西国家博物馆成立于1818年,至今已有200年历史。馆藏有约2000万件文物,包括:至今为止发现的最古老的人类化石“露西亚”(距今约1.2万年)、记录拉丁美洲土著文化艺术的诸多珍稀文物,以及埃及木乃伊、太空陨石残骸,等等。

巴西国家博物馆火灾现场。

图片来源:Left Voice 

惋惜之余,令人愤怒的是,导致火势一发不可收拾的主因竟然是:离着火点最近的两个消防水栓在关键时刻出故障,放不了水。多年来,巴西右翼政府一直削减公共艺术文化设施的维护支出,导致博物馆的消防设施老旧失修。

数据显示,从2013年至2018年,巴西国家博物馆的预算分别为53.1万、42.7、25.7、41.5、34.6和5.4万雷亚尔,折合人民币(按2018年9月17日的汇率)分别为87.4万、70.3万、42.3万、68.3万、56.9万和8.9万。对于一个承载着巴西200多年历史记忆的、拥有2000万件藏品、占地6000多亩的世界级博物馆而言,这样的维护费预算用“杯水车薪”来形容绝不为过。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巴西资产阶级政府的贪婪与吝啬,直接造成了巴西历史文化的惨重损失。

经济危机是如何转嫁给劳动群体 

这并非个案。自从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蔓延全球以来,欧洲、拉丁美洲的国家大都面临高失业率与通货紧缩并存的困境,而希腊、意大利、西班牙、阿根廷、委内瑞拉、巴西更是先后陷入债务危机的漩涡。

为了将经济危机转嫁给工人阶级等劳动群体,各国资产阶级绞尽脑汁编造出各种动人的故事,渲染“企业家精神”、“有恒产者有恒心”、“拒绝养懒汉(法国)”等虚伪的口号。

政治上,扶植法西斯主义团体,试图粉碎工人阶级的组织力量(例如美国2017年8月11日的“夏洛茨维尔事件”),强化国家机器的镇压职能,并利用工会的改良主义官僚层来管控工人运动的势头。

经济上,大力推行紧缩性财政与私有化政策,包括在劳动力市场推行灵活用工,增加法定工作日(例如奥地利塞巴斯蒂安·库尔茨的右翼政府要求工人每日工作12小时,每周工作60小时以上),推行延迟退休,将正式合同工贬斥为临时工或劳务派遣工,大量裁减公共部门雇员等等。

公共支出方面,一边哭穷喊穷要大幅削减甚至立法冻结对教育、医疗卫生、社会保障、社区基建等民生领域的财政投入,一边巧立各种名目为本国的大企业和国外资本减税免税。

在这点上,巴西资产阶级也不甘为人后。从卢拉政府到迪塞尔政府,再到2016年以弹劾式政变上台的特梅尔政府,巴西右翼对工人阶级发动了一揽子攻击——包括冻结教育与医疗的公共预算,破坏劳工权利立法,推动将导致数百万巴西人失去养老金福利的社保改革。

近几年巴西国内失业率(单位:%)。

图片来源:Trading Economics

巴西左翼媒体Esquerda Diario(隶属于拉丁美洲的一个左翼新闻网络LID)的记者Jean Ilg写道:“这个靠政变粉墨登场的特梅尔政府,企图让巴西沦为依附于帝国主义的半殖民地社会。所以,它将我们的石油资源奉送给外国资本家,削减我们的科学与教育开支,毁灭了我们巴西人200多年的历史记忆,它要推行无限制的劳务派遣与灵活用工来奴役我们工人阶级。正是在这样的政治背景下,我们被迫亲眼目睹我们巴西人的历史与文化烙印在大火中毁于一旦。”

劳工党、工会官僚和资本家的暧昧关系 

巴西的前执政党劳工党充其量只是改良主义政党。前总统卢拉曾是工会领袖,在反对军政府独裁的1979—1980年金属工人罢工运动中上位。

当时,工人运动风起云涌,工人政权开始萌芽,军政府的统治濒临覆灭。作为地方工会的领导,卢拉却阴谋压制工会内部的民主自组织倾向,打击工运势头。他并未带领工人为推翻独裁政权作斗争,而是选择与之谈判,这种改良主义性质的阶级合作战略成为了他以后组建的劳工党的主要路线。

2002年,卢拉以巴西劳工党候选人的身份当选总统,并与大资本及右翼势力结盟。卢拉政府的政策重心在于通过放松市场管制、降息、大幅度税收优惠、扩大劳务派遣比例等新自由主义政策吸引资本投资。与此同时,为笼络人心,卢拉政府还为巴西的贫困群体提供基本生活保障(所谓的“零饥饿计划”),这种“胡萝卜加大棒”的伪善政策,让巴西的穷困人口对卢拉政府抱有幻想。

在工会政策上,劳工党政府通过巴西最大的工会“劳工统一中心”(简称CUT,于1983年由卢拉参与组建)、通过工会的保守官僚层把持着当时巴西工运的领导权,确保工人的组织斗争不会严重妨碍新自由主义紧缩性政策的实施。这些工会官僚甚至与资本家和商会勾结在一起。劳工党、工会官僚和资本家的暧昧关系在特梅尔(他曾任巴西民主运动党党魁)政府上台执政亦依然如此。

2017年6月30日,巴西爆发了反对特梅尔政府改革的总罢工,包括里约热内卢、圣保罗市、萨尔瓦多、阿雷格里港市、大坎皮纳、纳塔尔等地都有工人组织起纠察队并上街活动。但是工会官僚却首鼠两端,一方面,他们曾拼命拖延发动总罢工的时间,企图藉此消磨工人的斗争热情;而在总罢工发动后,有些工会领导还发表声明攻击罢工。

无法避免的内爆:新自由主义与巴西的危机 

特梅尔政府在通过弹劾式的政变将迪尔玛赶走从而上台执政后,照样与大资本结成统治联盟,不遗余力地推行新自由主义紧缩性政策。

在养老金制度上,特梅尔政府搞延迟退休政策,规定工人要比以往多工作10年时间方可退休,而要想领取全额的养老金则必须比以往多工作平均17年时间;在劳动权益上,特梅尔政府立法加强劳动力市场的弹性化,放松企业主裁员降成本的法律限制,还试图将法定工作日恢复到19世纪水平的12小时工作日;为了填补外债窟窿,特梅尔政府坚持前任的公共部门私有化政策。在公共支出上,推行所谓PEC241和PEC55法案,将公共教育与医疗卫生支出冻结在现有水平上,并维持20年不变,这足以影响整整一代巴西劳动群众的生计。

以教育投入为例,除了冻结财政支出水平,特梅尔政府还推行了名为MP746的紧缩政策。MP746要求裁减高校的哲学、社会科学、艺术、体育课和外语等课程,同时要放松教师任职的资格证要求。这一政策逻辑,一方面企图减少所谓“无用的学科”的聘用成本,另一方面降低高校老师的准入门槛,加强教室内部的就业竞争。

巴西公立学校广受批评的建筑物老旧残破、课室拥挤和教学资源短缺等现象持续恶化。在巴西米纳斯吉拉斯联邦大学,教学楼经常在大雨天受到洪水侵袭,午餐供应跟不上,学校只能给学生提供饼干充饥。

巴西凯鲁市的一位叫阿瑞尔·山德斯的学生讲述了他的经历:“当我姐姐想考大学时,我家里人告诉她‘大学不是我们这些穷人能呆的地方’。我本人则立志要当一名好的医生,但学校和政府官员都有对我说:‘阿瑞尔,你不要想太多,你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我读的学校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开数学课了,因为它连一位数学老师都请不起。我又怎么可能有条件去到实验室学习呢?我现在明白我的家里人是对的:我们的政府明摆着是要说‘大学不是你们这些穷鬼能呆的地方’。”

可笑的是,巴西政府一面喊穷,另一方面则又大力筹办当年的里约奥运会:大兴土木建造奥运场馆,增加警备力量,为支持奥运工作的巴西电力公司提供8500万雷亚尔(折合美元2000万)的补贴,声言要办成一场创新型的、友好的奥运。

在2016年4月,巴西首都里约热内卢爆发教师讨要欠薪的罢工,并得到当地学生的行动支援;在同年11月初,巴西多地爆发学生与教师占领高校运动,当时共有1000多所学校被占领。学生们反对特梅尔政府的紧缩性政策,并要求他马上下台。

其中值得注意的是,占领运动中的师生还要求废除名为Escola sem Partido的言论管制政策。这项政策禁止教师在课堂内外对学生进行所谓“意识形态的骚扰”,其实质是为了禁止左翼思想在高校中的传播,鼓动 “有巴西特色的小粉红”体质的家长与学生主动向当局举报揭发有左翼立场的老师。但事与愿违,学生们反而站在老师的一边争取公正与权益。

巴西群众抗议特梅尔政府的紧缩政策。

图片来源:Left Voice

危机之中,没有哪国的工人阶级处境会是例外 

特梅尔政府的紧缩性政策,正是要将巴西经济衰退危机的代价转嫁给巴西劳动群众,因此在公共部门、私营部门和青年学生群体当中都激起了剧烈反抗。

除了上文提到的事件,还有多起声势浩大的罢工运动爆发。例如在2017年4月28日还有另外一场总罢工发生:来自运输部门、制造业、学校老师(既有公立,也有私立学校的)、医生、出租车司机等劳动者群体都参与其中,斗争矛头直指特梅尔政府的养老金制度改革;在今年1月爆发了圣保罗市地铁工人反对私有化(伴随着蛮横的裁员举措)的罢工;在5月爆发了卡车司机的全国性罢工。

在一些罢工运动当中,还牵涉到种族平等运动。由于特梅尔政府的统治基础是白人资本家等右翼势力,他们大力鼓吹种族主义思想,压榨黑人工人。巴西目前约有1200万名劳务派遣工,其中大多数为黑人,尤其是黑人妇女。说是当年美洲大庄园奴隶制的翻版也不为过。

有位叫卡卡乌的巴西公立学校教师指出:“要想打赢这场反紧缩性政策的斗争,我们必须团结起正式合同工和劳务派遣工,团结起黑人劳动者和白人劳动者。我们要有一个反资本主义和反种族主义的革命纲领!”

正如前文所提及,发生在巴西的这些新自由主义紧缩性政策和劳动群众的反抗,几乎是每一周乃至每一天都在全球各地发生——没有哪国的工人阶级的处境会是例外,自我安慰丝毫改变不了被剥削被奴役的现实。

巴西的资产阶级并不孤独。虽然表面上与其他国家的大资产阶级有利益冲突,但在清洗劳动群众特别是工人阶级革命力量的立场上,它们相当一致。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利用种族、民族、性别、年龄、宗教等问题破坏国内外工人阶级的团结。因为它们清楚,一旦工人阶级实现了国际主义的联合行动,将会是资本主义的末日。

一位叫维多利亚·巴罗斯的巴西贫困家庭的大学生,在里约的国家博物馆失火后写下的评论:“对于我们穷人来说,最珍贵的博物馆被大火吞没了!对许多穷苦孩子而言,这是我们少有的了解历史文化的好机会。因为公立学校还是会组织我们去博物馆参观的。像我这种来自贫民窟的孩子,并没有多少机会去其他博物馆学习,单纯是在城市里坐车穿梭就要花不少交通费。走进里约博物馆是一种很舒坦的享受。如今数以百万计的穷人子弟没有机会再去了解我们过去的历史了,也没有什么机会去体会什么叫‘扎根历史,畅想未来’。”

大火后,巴西群众在博物馆外相互抱头痛哭。

图片来源:Left Voice

维多利亚·巴罗斯在评论最后写:“而这种悲剧之所以发生,全都是因为我们巴西的统治者只会将我们的血汗钱用来补贴那些反动的司法官员的薪水、用来偿还外国大财团的借贷,却不会花钱投入到我们的教育上,如今,还要让我们的历史文化记忆被一把火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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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瑟瑟发抖

编辑:迟恩

美编: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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