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被性骚扰,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对于被骚扰的男性,求助和倾诉成了“难以启齿的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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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越来越多的女性,开始公开述出自己被性骚扰的难言之痛。这是关于性别平等的一次探索,大家在参与过程中,无形中影响着社会性别观念的改变。作为人类一半的男性同样可能被性骚扰。

因为传统性别观念的影响,对于被骚扰的男性,求助和倾诉成了“难以启齿的柔弱”。本文整理了两位受害者,一位受害者妈妈的讲述,希望能引发更多人关注。

小张:地铁站里,有一双手……

当时我去当地留学已经一年左右了。有个老同学邀请我去他的学校玩。因为要住几天,不确定那边是否方便采买生活用品,所以我一只手拉着箱子,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包。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就在我站在标示牌前的几秒里,我的下体被人捏了一下。

那一刻我不敢相信,低头看了一下。那只手大概属于一个强壮的白人男性,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它就不见了。半天我都感觉像是做梦,没醒过来。后来不知怎么,我终于走到了我同学那里。他带着我玩,带着我四处拍照,我时而被美景震撼到,觉得很开心,时而又觉得很难过。我多希望地铁站的那件事真的是梦,可是又清醒地知道它不是。

同学发现了我有异常,可我没对他说实话。我说天气热,我可能有点中暑。后来我们就回去了。之后很久的时间里,我经常睡不好,夜里想起这件事,觉得特别耻辱。在我的观点里,男人遇到侵犯,应该奋力还击,当场抓住他报警。可是现实中,别说我并没有看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即使看清了,以我的体能,基本上也不是他的对手。即使把他扭送警局,毕竟在异国他乡,万一告不赢,甚至反惹官司,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后来我一直产生自我怀疑,从小,男孩子如果表现得胆小或者退缩,都是耻辱的事情。可是这件事,无论怎么看,冲动的结果都不太好,理性地思考,好像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如果我是个女孩子,我或许可以当场求助,可以对着姐妹哭泣。可我不是,就连“性骚扰”这三个字,都要费很大劲才能说出口……

小童妈妈:我的孩子那几天默默寡言……

那年夏天,我们一家三口回我老公的老家,小童那时候大概五六岁。他不是第一次来奶奶家。外面有几个小孩和他也算熟,我们就让他去玩了。我们夫妻跟小姑子和姑爷聊天。

回来的时候,我发现小童闷闷不乐。那时候我们没注意。直到晚上,给他擦洗身体的时候,小童主动说了,说有个奶奶问他多大了,然后扒了他的短裤,看了他的生殖器官,还说“长得挺好啊小伙子”。小童觉得非常羞,因为妈妈爸爸说过,不能把“小弟弟”露出来,他觉得自己犯错误了……

我告诉了小童爸,小童爸也很生气。我们赶紧告诉了婆婆,婆婆根据小童提供的信息,马上锁定了是哪个奶奶。我的第一反应是报警,但是老公为难地说:“还是别报了,大家乡里乡亲,报警了就做仇了,以后妈和我妹的日子难过”。

我特别生气,老公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但他紧接着又说,明天我们一家子去说理。

第二天,我、小童爸爸、我婆婆、小姑子和小姑爷一起去那家说理了。我看见了那个老奶奶。她看样子比我婆婆大几岁,典型的劳动妇女,一脸憨厚的样子,正在干农活。很难想象她昨天对我孩子做的事情。

婆婆开口问了几句,她也没否认,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孩子衣服玩脏乱了,我给他整理一下,没有啥别的意思”。

我虽然很生气,但看到我婆婆那气势,要跟对方打起来。我却害怕了,怕婆婆真的冲动了,好在婆婆骂了她几句,拉着我们就走了。对方看我们人多,也没凶。我没忍住,说了几句“以后我们孩子不用您关心,下次不要给他整衣服”,其实心里怕得要命,我胆小,可我是母亲啊,有人欺负我孩子我不能软弱。

那几天我顾着赌气和担惊受怕,生小童爸的气,也怕遭报复,居然没太关心孩子,事后想起来觉得对不起孩子。只记得那几天孩子闷闷不乐。我后来告诉孩子,那不是你的错,但是以后,不要让别人碰你的“小弟弟”。

后来,孩子似乎逐渐忘了那件事,但我们很少回老家了,过年的时候让婆婆她们过来住几天。我始终不确定那件事对孩子究竟还有没有影响,是不是淡忘了……

小高同学:我被同学架起来玩“大卡”

如果我能回到初中时期,当我说出“这是性骚扰”,我想他们会说“我们跟你开玩笑呢,你这人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

初中时,我差点被全班当众扒了裤子,有个女同学回头喊了一句“停手,不要欺负人了!”他们才一哄而散。

我是初二下半学期转入这个班的,我加入的是一个新的集体。我成绩不太好,经常被老师点名批评。成绩一定程度上能决定一个人在班里地位,我很快意识到,这个班的同学,尤其是男生在排斥我。有时候,我在课堂回答问题,回答错了,就会引发哄堂大笑。

我非常渴望融入这个集体,尤其是男孩集体。但是我确实没有特别能拿得出手的特长,学习、运动、交际能力都很一般。于是,我主动跟随两个在班里地位还不错的男生,有一次,我跟随他们,打过一个低年级的男生,嘲笑一个女生脸上长痘,把她惹哭了,然后哈哈大笑。

放学后,我们直呼一位老师大名,并加上侮辱性字眼,等老师回头的时候,我们就躲起来。我知道这些行为都是错的,但那时候我获得了一种虚妄的安全感,我终于不是被排斥的对象,融入集体了。

后来,终于还是没逃过。在一次日常聊天中,我和一个男生开玩笑,他先说我的,我还嘴了,他就说了一句“嘿,你小子,今天非让你坐卡车不可”,几个男生一起架起了我,把我的裤裆往门上卡,一共卡了三四次,我的裤子也撕破了。

后来响铃了,老师来了,他们才停手。老师看到了我的情况,但没说话,因为她不是班主任老师。那一整节课我都气得发抖。我多么希望老师能为我主持公道,哪怕只说几句话,可是她没有。

我承认我也做过很错的事情,比如欺负同学,比如骂老师,只为了让自己显得“更爷们”,融入这个小团体,可是最后还是没能彻底融入,酿成了苦果。

长大后我稍微明白了些,男生之间被称为“兄弟会”的组织。那是一个金字塔状的权力结构,除了最顶端的人,每个人的权力受到不同程度的压制,也不同程度在压制下面的人。

我至今没有特别懂为什么我会成为最底层,也许是因为我太弱了。作为最底层,别人开玩笑可以,但我不能开,否则就会受到惩罚。如今,我不想成为那样的强者了,那不是光荣,是耻辱。

讨论

在性骚扰问题上,对于未来,你期待得到怎样的改变?

小童妈妈:我觉得大家一定不要觉得“小孩子不懂”,小孩子是非常敏感的,有些你认为没什么的行为,可能影响孩子一生。

小高同学:首先,我想向我的无知行为伤害的同学、老师道歉。同时,我也希望当时霸凌我的同学认识到自己做错了,希望他们教育自己的下一代,特别是男孩,有些行为是错误的,坚决不要做。

男性同样是性别不平等的受害者

波伏娃说,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成为女人的。同理,男人也不是天生的,是被社会的条条框框规训成“男人”。

尽管历史进程中给了男性很多相对于女性的优势。但性别不平等依然会伤害男性。传统男性角色要求男人时刻扮演“刚强”的形象,以至于所受的伤害会更隐蔽。

男性应该参与到性别平等运动中,突破传统给予的单一化性别角色的桎梏,勇敢地成为更加自由的人。

大家的勇敢发声,也能促进性别平等观念的形成。对于一些行为,以前我们不觉得有问题,但当有人提出的时候,应该被讨论,它真的合理吗?

注:本文案例改编自当事人描述,部分时间地点经过处理

作者:李霜氤

编辑:小蛮妖

美编:黄山

土逗事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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