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修宪进行时:肯定私有财产、不再提“实现共产主义”

那个切·格瓦拉流过血的地方,终究是要“改革开放”了……

摘要:古巴最近的修宪动作很大,中国国内却鲜有报道。提出对私有财产、外资投资的肯定,取消“实现共产主义”而只提“建设社会主义”,也限制了最高领袖的任期;同时,还给予了同性婚姻更加宽松的政策法律环境……这次修宪并非朝令夕改,有着漫长的酝酿和发展,也有难以回避的历史规律发挥作用。如今,古巴将走向何方?常常被媒体誉为“医疗和教育天堂”的古巴,是否持续往日的光环?这篇万字长文,详细地梳理了古巴“改革开放”的进程,其中不少事实与分析,对我们思考中国社会主义发展的道路,有着重要的借鉴意义。

最彻底的修宪:新宪法把古巴“打回解放前”?

根据古巴共产党机关报《格拉玛号》报道,古巴当地时间7月21日古巴人民政权代表大会通过了新修改的宪法草案,接着草案就将交付全国民众进行三个月的讨论、修改然后进行全民公决。古巴现行宪法于1976年通过的,按照哈瓦那大学法学教授埃斯特达拉(Julio Antonio Fernandez Estrada)的说法,是苏联模式的社会主义“在西半球迄今唯一留存的一部宪法体系”。

7月22日古巴人民政权代表大会通过新宪法草案现场

新宪法草案可以说对1976年宪法进行了“结构重造”,是古巴政权历史上第三次修改宪法,也是对宪法结构与内容修改最为彻底的一次。主要改革方向涉及经济、社会、司法等三个大的方向,从原来的137个条款扩充为224个条款。根据媒体报道,新宪法草案增加了关于市场和新的所有权形式的条款,承认古巴社会的自由市场和私有财产,对小生产者和外国投资者的财产予以保护。

自从1959年革命之后,古巴就不再承认私有财产,不过从2010、2011年(古共六大)进行“更新”政策以来,通过私有(自雇)产业发展,古巴事实上已经承认了私有财产的合法性,宪法条文的修改其实不过是追认已经发生的事实和确认“更新”政策的合法性,并向外界进一步表明现古巴政府承认与肯定私有财产的态度,从而确保外国资本流入与国内私有经济的发展。

新宪法虽然重申了古巴政治、经济和社会制度具有的社会主义特征,古巴共产党为社会和国家的主导力量,国有企业是国民经济的主体;但是,原本1976年宪法中列出的“在共产党的领导下,为建立共产主义社会而继续前进。”的文字将被删去,而只是保留“古巴共和国是工人、农民及其他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者的社会主义国家。”

据美联社报道,支持将私有产业比例提高到40%-50%的人民政权代表大会主席埃斯特万·拉索·埃尔南德斯(Esteban Lazo Hernández)在官方媒体上表示,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放弃了过去政治理想,“我们仍然相信一个社会主义的、主权独立的、繁荣而可持续发展的国家。”(We believe in a socialist, sovereign, independent, prosperous and sustainable country.)

此外,据古巴共产党机关报《格拉玛报》称,新宪法将提升全国人民政权代表大会的地位。古巴全国人民政权代表大会现在每年召开一次、为期两天,大会听取报告并批准正式提案,根据新宪法,此后人民政权代表大会层级将更为明确,变得更加专业化,例如省、市级人民政权代表大会将进行拆分,同时有计划地减少代表人数,这已经在一些地区进行试点。

同时,新宪法也对卡斯特罗兄弟之后的古巴领导人的权力分配与任期轮替做出了更为明确规定,强调对领导人权力制衡和进行集体领导,日益体现出“后革命党政分离的”状态,将党的领导功能与政府的日常行政功能分开,譬如将政府首脑与国家元首角色分开,单独设立总理职务。而且国家元首与政府首脑的任期限制只能担任十年两届,但是对于总理与国务主席的职能分工还没有明确划分,所以未来权力如何分配,还有待观察。

此外新宪法还在所谓个人权利与社会权利的问题上进一步放开,如规定在司法实践中实行无罪推定原则,不再过于强调意识形态和政治化的特征,并将对部分法律进行修改。对于涉及婚姻的条款不再强调必须是一夫一妻,而是用中性的”两个个人“(Two individuals)之间的关系进行表述,为同性婚姻的合法化做了铺垫。规定在劳动就业中不得存在任何因性别认同、族裔和残疾造成的歧视。

作为传统的天主教国家在古巴革命前后很长时期内仍然将同性恋行为视为非法,直到1979年才正式对同性恋行为去罪化。但是随着时代的变化,社会中尤其是青年人中对这类问题的观点日益开放。例如劳尔·卡斯特罗的女儿、全国人民政权代表大会代表、古巴性教育中心的负责人玛丽耶拉·卡斯特罗(Mariela Castro)一直以来推动同性婚姻合法化,而且新任国务主席迪亚斯-卡内尔也在同性恋问题上持开放态度。这某种程度上也体现古巴共产党在领导集团的年轻化过程中,在社会与文化领域所持的开放的态度。

这一宪法修改草案是今年6月2日得到了全国人民政权代表大会通过,此后组建了专门的宪法改革委员会,由已经87岁的古共第一书记劳尔·卡斯特罗担任宪法修改委员会主任,而新任古巴国务委员会主席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担任副主任。7月3日,由古共第一书记劳尔·卡斯特罗主持古巴共产党七届七中央全会在党内通过了宪法修改草案,在7月22日人民政权代表大会通过宪法修改草案后,草案将在8月13日到11月15日之间供古巴民众公开讨论,此后进行全民公决决定是否修改,这也是古巴政治进程中难得进行的全民公决。

古共七届七中全会主席台 (来自《格拉玛号》网站》

事实上宪法的修改既是”水到渠成“,也是早已规划。2016年4月古共七大上,劳尔·卡斯特罗就曾表示,鉴于当前经济社会模式”更新“的重要作用,宪法需要对此给予解释和定义,应当反映当前更新进程,宪法修改应该与民众进行充分的讨论,并进行公投。 而且今天宪法修改草案的”基本理念“在2016年古共七大上通过的纲领性文件《理念》中已经早有明确规定。

2016年古共七大《理念》节选:

古巴模式的特点是以全民所有制为主并承认各种所有制存在:承认私有制在某些生产方式中的补充作用,但不允许财产和财富集中在非国有的自然人和法人手中;允许私人中小微企业作为法人存在,在小规模范围内开展补充性活动,对其活动、范围和规模予以限制性规定;对外商独资企业需逐个审核批准。古巴以计划经济为主,允许动用非国有资源恢复某些生产和服务部门,非国有形式的存在受社会主义发展目标的制约。古巴不搞私有化。由国家负责计划、调节、领导和控制经济社会发展进程,同时也考虑市场的作用,承认市场并将市场结合到经济计划领导体制的运转之中,采取必要措施来调节市场,不能让市场规律在模式中起主导作用。

而在古巴”更新元年“(改革开放)2011年的古共六大上,古共中央委员们讨论的主要议题就是古巴社会主义经济和社会模式的更新,其中提出”凭购货本低价供应日用必需品的制度已成为政府财政难以承受的沉重负担,它是平均主义的表现,与“各尽所能,按劳分配”的社会主义分配原则相矛盾,起着消极的作用,因此必须予以逐步取消,……精简国有部门冗员的工作将继续进行,但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停顿。非公有部门的扩大是受有关法律保护的一种就业出路,应该得到各级领导的支持;同时,也要求个体户必须严格遵守法律,履行包括纳税在内的义务,扩大非国有部门经济并不意味着所有制的私有化。古巴仍将以计划经济为主,但应考虑市场的趋向。

“过去20年里,古巴越来越资本主义化,越来越不平等”

在新宪法草案经人民政权代表大会和党代会审议时,古巴政府也对其已经执行了近十年之久的内部经济”更新“政策进行了微调。根据新华社报道,古巴当地时间2018年7月10日,古巴政府颁布了新的关于管理私营(自雇)行业法令。这是自2010年古共第一书记劳尔·卡斯特罗引入“新市场政策”以来的一次最重大的调整,外界曾经普遍认为这次新调整会在政策上更为市场化和开放,但实际条款看起来是对古巴这些私营(自雇)行业重新严格规管起来,某种意义上限制了小规模和自发的市场经济在古巴的发展。

自从去年2017年8月以来,古巴政府就停止了对201个允许自雇行业岗位中的27个岗位的牌照发放,其中包括雇佣人数最大的餐馆与酒吧等行业。而新通过的法令将201个岗位缩减到123个,并且明确规定每个注册地址个人或企业只能申请一个相关岗位牌照,以避免“财富过于集中”,例如从事餐饮业的私人饭馆不得同时申请住宿的牌照,而私人旅店等则无法申请餐饮牌照。古巴劳动部副部长表示,允许少数人同时拥有几个企业有违社会主义的可持续发展原则。

外国游客在哈瓦那市内高档酒店Grand Hotel Manzana楼顶欣赏市容

虽然近年古巴国内社会福利保障仍然尚属健全,官僚阶层特权也还有限;但是少数私人企业主和特权阶层的财富在过去二十多年以非常迅速的速度进行积累,目前古巴有近60万劳动力在私营行业就业,占古巴整体劳动力约13%左右,比2010年时多了约4倍。

从2010年开始的近十年,古巴新兴中产阶级创立了不少成功且利润丰厚的商业模式,主要经营项目包括餐厅、旅社、美容院、化妆品销售、手机修理店和鞋店等。餐饮业成为2016年古巴私营经济中盈利最高的行业。当年政府共颁发了1716个营业执照,收入达6.93亿美元。其次是美容业,去年共颁发17837个营业执照,收入达1.2亿美元。

古巴国内目前执行的双轨制经济(国有与私营,没美元与有美元的)恰似1980年代中国在改革开放早期实行的双轨制,即是逐步转型的必由之路,也带来众多负作用,虽然古巴政府近年已经数次宣布要取消双轨制。

古巴国内存在两种货币体系比索和可兑换美元的比索,外汇进入古巴或者旅游者携带现金进入古巴都可兑换成可兑换美元的比索,在两种比索间存在着比值差异极大的黑市交易市场。两种货币并行制度其实在1960-1980年代也曾经存在于中国、东欧等一些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国家(类似于中国的“外汇券”)。这就导致那些有机会接触到可兑换美元比索的行业和就业者成为古巴消费能力极强的“新贵族”,其中包括旅游业酒店、餐馆的拥有着、经理、厨师、侍者,出租车司机、导游、个体艺术家等。古巴从2008年起取消禁令,允许本国公民在需要使用可兑换比索的酒店、餐厅和俱乐部进行消费,并且对浏览国际互联网和举办个人媒体(电台与出版物)的限制越来越宽松。

由于社会基本供给不足、双轨制经济与部分私有市场化导致古巴国内黑市交易泛滥、贪污腐败、贫富分化、种族差异等问题变得日益严重,有些已经长期而广泛渗透在生活的各个角落。譬如为了尽早和较好享受公费医疗,病人需要向医生和护士私下赠送食品、朗姆酒;为了能尽快修缮水电和电器设备,向国营企业维修工人私下支付小费,这些情况在古巴人民的日常生活中屡禁不止。

据外媒报道古巴一些政府部门与国有企业的官员与司机会将政府计划供应额度内的廉价汽油转卖给从事私人运营的出租车司机获取利益,为此古巴政府规定私人出租车司机必须去国营加油站加油,每个月政府稽查官员将出租车司机加油收据与其车辆行驶距离进行核对以免出现黑市私自购油现象;但由此导致出现购买加油收据的黑市和出租车司机对稽查官员的贿赂,并发展成为稽查官员经常以票据不全为由勒索出租车司机的恶例,导致后来政府不得不呼吁出租车司机举报不法和腐败的稽查官员。

虽然古巴仍然是世界上相对收入最为平等的国家之一,但是今天古巴的贫富差距事实上变得越来越大,并且在日常生活中已经清晰可见。例如在美国的古巴裔侨民每年汇往古巴的汇款对于古巴民众生活和私营产业的发展影响巨大,在奥巴马执政时期,他将向从美国往古巴的个人汇款限额从每年2000美元提高到8000美元,2016年,古巴侨汇收入达34亿美元,比2009年增长了四倍,古巴人口总共1100万,其中约三分之一家庭在海外(主要是美国)有亲属。特别是进入”更新“阶段,如果想要开始私人生意无论是酒店、餐馆,甚至理发店,海外汇款作为小本买卖的最初启动资金是至关重要的。

但是,这些汇款在居民中分布并不均匀,明确根据地理区域和种族进行分布,白人收到的汇款数额是黑人的2.5倍,而哈瓦那等大城市获得的汇款数额是农村地区8倍以上。虽然在革命时期,古巴政府颁布了种族和解法案,但直到今天仍然存在各种隐形的对黑人(深肤色的)歧视,多数古巴裔黑人都是历史上种植园奴隶的后代,废除奴隶制后他们多数仍然居住在农村从事农业,缺乏进入城市和获取高等教育的机会。按照古巴人口统计,严格意义上的非洲裔黑人只有10%,但混血人口则超过25%。

不过,如果你要想进入“有美元的行业”工作,白皮肤与良好的英语或法语能力就是极为重要的门槛。近年来,古巴甚至有不少获得医生或者工程师资质的大学毕业生为了获得外汇收入与外国人接触的机会,进入私营行业成为出租车司机或者餐馆侍者。当然这种现象在1980-1990年代改革中的“前计划经济国家”中屡见不鲜,即使今天仍然有不少东欧国家的专业资质人士放弃本国低收入的专业岗位,而前往西欧从事收入相对较高的劳动密集型的服务行业。

此外,自从1990年代经济困难时期开始,随着旅游业的发展,类似于色情、赌博等边缘化行业也逐步”繁荣“起来,虽然古巴政府不认可这些非法产业。21世纪初,古巴甚至一度直接被称为”加勒比地区的泰国“。在古巴从事色情服务的人员,女性被称为Jineteras,男性被称为Jineteros,直译为”骑师“。古巴从事色情服务的男男女女们不同于很多其他欠发达国家和地区,他们并不是所谓未受教育的、受家庭压迫、被拉皮条控制的、吸毒酗酒成瘾的弱势群体;而往往是受过相当教育、能使用外语、有专业教育背景的青年精英,有些甚至就是党员和团员。而且他们主要是为外国游客服务,一般也不受有组织的黑社会控制,除了偶尔需要贿赂警察,就如同他们那些放弃成为医生而做餐馆侍者的同龄人一样。

2006年,费德尔·卡斯特罗在接受纪录片采访时曾经不无讽刺地说到,“这次改革的巨大成就之一是,在我们国家连妓女都是大学毕业生。”

与之相伴的则是在教育程度较高的中产阶层与青年专业人士中对于政治信仰与意识形态的淡漠,青年人加入古共的积极性明显衰退,加入者也多为出于个人事业发展或者进入体制谋取资历考虑。而古共作为领导集团和社会精英的核心地带,这种内部信仰的空心化和官僚堕落也并不局限于那些青年人身上。事实上,无论当初如何强调平等和与直接民主形式的监督,贪污腐化成为近年古巴政府不得不严肃面对的棘手问题。

2006年劳尔·卡斯特罗接替其兄长掌权后,因为贪污与特权问题处理了已经整肃了一批中高层干部,号称“十大贪腐案”。涉案主犯有1958年就与卡斯特罗兄弟一起参与早期革命的”橄榄绿老干部“,例如国家航空公司总经理Rogelio Acevedo,他被捕时从其家中搜查出数百万美元的现金,他被指控私自向外出租古巴国有航空的飞机谋取私利;有的则是卡斯特罗兄弟的政治密友,如曾在古巴政治避难的知名外国左翼人士,曾经担任过智利前总统阿连德的卫士长的智利商人Max Marambio,他从1990年代开始从事拉美地区的跨国生意,他曾经独占向古巴出口食品与水果的渠道,是屈指可数的几个能私人与古巴政府建立合营企业的外国资本家,在今天智利左翼政治圈中仍然具有相当影响力。2010年后他被指控腐化干部、道德堕落、窃取古巴国有资产、导致不可挽回的经济损失,从古巴逃亡后被古巴政府缺席判处20年监禁,他曾试图向古巴政府支付2000万美元的赔偿以取消自己的罪名,恢复与古巴的关系,但最终被古巴法院否决。古巴国营雪茄公司的几任高管在监狱中汇合,负责全国食品进口的国营公司总经理出逃美国佛罗里达。

2012年,劳尔·卡斯特罗曾说过,“在目前阶段,腐败已成为革命的主要敌人之一,它要比美国政府和它在古巴国内外的盟友花费上百万美元的颠覆和干涉计划更为有害。”

此次针对私人(自雇)行业的法律调整前,古巴正在进行近十多年来最为重要的政策调整,某种意义上也是对劳尔执政12年(从2006年起)来因为市场化改革而产生的一系列问题进行的回应。今天古巴的”革新“社会主义遇到的问题是其他前计划经济国家转型遇到的相同问题,而且正在导致一个类似的恶性循环,就是社会的经济转型正在”奖赏“那些对其体制现状的反对者,而”惩罚“对其政治传统的忠诚者,于是转型的需求日益强大,体制本身成为了“反体制”的力量,最终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这样的历史教训30年前历历在目。显然古巴领导集团也意识到了这一问题,所以希望更为整体地宏观地把握政策走向,转变可以更为有序与稳定,而对原生的、自发的、扰动性的变化进行约束,但是变革之轮并未停止。

当然对当前路线和未来趋势,无论是在体制内还是广大普通劳动人民中确实存在着一定的忧虑,尤其是在老革命者、老年人和部分有色人种中,国家提供的社会基本福利保障和教育正在弱化,社会主义和国际主义的理想已经不再成为舆论的主流;青年人多欣喜地期待着古巴的进一步变化,如何能购买新款的中国智能手机远比“成为像切的一样人”(古巴小学生早操升旗时的誓词)更为切实,“新古巴”越来越像1959年前的“旧古巴”。

“在过去20年里,古巴越来越资本主义化,也越来越不平等。”纽约城市大学巴鲁克学院的古巴经济教授泰德·亨肯曾告诉美联社(据《纽约时报》报道),“古巴革命试图解决贫民区的问题,并在一定程度、一段时间内取得了成功。但如今,只有一部分人能从资本主义化中享受益处。”

加勒比海的”新加坡“?

2015年7月,美国《外交政策》网站曾经发布一篇题为《为什么古巴需要追随新加坡模式?》,从美国政策角度说明为何古巴新领导层应该学习新加坡的发展模式。事实上,远在这篇文章发表前,古巴的经济更新模式已经开始参考新加坡模式。

从1990年代苏东剧变后就开始执行的“不快走也不停顿”(劳尔·卡斯特罗在古共六大的说法)的经济“更新政策仍在继续;但是小规模的、自雇式、外向旅游业为主的本土私营经济只能至多起到补充作用,而且由于其小打小闹、强调原生性、又难以规管,可能影响社会整体稳定,带来不少副作用;显然不是劳尔们实现经济发展的最优方案。

对于古巴这样处于战略位置、经济单一化的岛国,在现条件下外向型的经济显然是古巴实现经济高速发展的最可行出路,但同时也意味着古巴(或其一部分)需要更为彻底地融入世界资本主义市场体系中,对此劳尔和古巴政府都应该有所明白,他们有着更为雄心勃勃的计划。

2014年3月29日,古巴人民政权代表大会一致通过了新的《外国投资法》,同年6月28日正式生效。该法进一步放宽了外商投资条件,除教育、医疗、军事领域外,外资被允许在古巴的各行各业进行投资,并受到古巴法律的保护。新法对外国投资者予以税负减免的优惠待遇,外商在头8年内享受免缴利润税的待遇,并无须再支付劳工税和所得税;8年后利润税约为15%(现行正常税率为30%),如8年后外商将前8年的收益用于在古巴进行再投资,将继续享受全额免税优惠。但该条款不适用于自然资源开采领域。新法还为外国投资者提供免征用(即不会将其企业国有化)的法律保障,鼓励外资投资于古巴农业、基础设施、制糖业、食品加工、镍矿开发和建筑业等,并规定外国投资者需遵守保护和合理利用古巴人文和自然资源、尊重古巴主权和独立的原则。新法还设有专门条款允许在海外的古巴侨民回国投资,主要针对的就是在革命前后流亡和逃往美国的古巴侨民,他们在今天成为古巴新经济政策、私营经济发展和侨汇收入的重要动力。

古巴在对外贸易上,由于美国的封锁和资本主义发达国家的经济发展乏力,所以近年与影响日趋重要的新经济体关系日益密切,并且也希望参考他们的发展路径。事实上就在古共六大结束不久,劳尔2012年出访中国,特地前往深圳考察“中国模式“,虽然强调不照抄中国与越南模式,但古巴政府不久就决定开始推动建立经济特区;此后专门邀请中国深圳市专家代表团前往古巴介绍中国建设特区的经验。

岛国古巴自古就是加勒比海地区的战略重地,是墨西哥湾面向大西洋的”锁匙“,历史上西班牙人、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为争夺古巴的控制权屡屡发生战争。现在全球十六条战略水道中有三条水道与古巴近在咫尺,佛罗里达海峡航道、加勒比海和北美航道、巴拿马运河航道。古巴目前最大的港口哈瓦那港北临佛罗里达海峡,至美国迈阿密港210海里,南至巴拿马运河990海里,西至墨西哥坦皮科港860海里,占据要津,面向大西洋,辐射整个加勒比海与墨西哥湾。

2013年底古巴开始在距离哈瓦那45公里远的马列尔(Mariel)港进行技术改建,并在港口边建立古巴第一个经济特区马列尔经济发展区。马列尔港现在拥有加勒比海地区最好的深水港之一,能够停泊和卸载满载的超巴拿马级货船,而由中国帮助建设的现代化港湾设备确保其拥有比加勒比海地区最快的货物装卸速度;其旁边已经建成465平方公里的自由贸易区与经济特区,基础建设和投资商入住正在同时进行。目前港口实际运作量为其设计容量的40%左右,将逐步取代哈瓦那港成为古巴第一大货物港和加勒比地区物流集散与转运中心,今后首都哈瓦那港将更多接待海外游客的游船。

一旦美国取消对古巴贸易制裁,超巴拿马级货船可以在马列尔港装卸货物,货物分拨后由更小的船舶转运可以覆盖墨西哥湾内的所有城市,包括美国的迈阿密和墨西哥诸多城市,也可通过巴拿马运河转运到美国西海岸诸多城市,并可直接北上覆盖美国东南部的海岸地区,以及其他加勒比海港口。古巴的港口和运输整体运营成本远比美国的运作成本更低,而其基础设施和员工技能与工作效率又远高于其他中美洲小国,前计划经济国家的执行力是那些仍然半封建半殖民化拉美小国无法比拟的。

根据《马列尔发展特区法》规定,特区内外资企业10年内可免交企业所得税,自第11年起缴纳税率为12%的企业所得税,而特区外的古巴企业和外资企业缴纳税率分别为35%和15%。此外,特区内企业在销售税、服务税、个人所得税、劳动力使用税等税种征收以及企业经营利润转移出境开放度等方面也享有不同程度的优惠。

目前马列尔港建设一期的投资约8.5亿美元,80%投资来自巴西政府,20%来自古巴政府,基础建设由中国的相关公司负责,而港口日常运营则由新加坡港务局代为运营管理,马列尔港和经济发展区的经验就是就是完全移植新加坡港和中国深圳特区的经验。目前在港内的总投资约有10亿美元,主要投资来自欧洲、拉美与亚洲等10余个国家,古巴计划今后每年吸收3亿美元的外来投资,并在全国范围内努力尝试推动这一”港口+经济特区“的模式发展经济。除了马列尔港以外,目前古巴第二大城市位于东南沿海的圣地亚哥(Santiago de Cuba)从2015年起接受来自中国的1亿2千万美元投资用来现代化当地港口,具体工程项目由中国交通建设集团负责。在未来的三到五年内,古巴还计划陆续开设另外2-3个类似的港口特区。

由于古巴必须长期从外进口能源、食品、机器设备等,所以对外贸易在古巴经济中具有重要作用,这也是1990年代在失去苏联经济支持后,古巴经济崩溃的一个重要原因。2016年古巴对外出口总额11.8亿美元,排名前五贸易国分别是中国、西班牙、巴西、德国和中国香港地区。(下图)

2016年古巴海外进口总额为67.3亿美元,排名前五的贸易国分别是中国、西班牙、意大利、阿根廷、巴西(见下图)根据古巴国家统计局的消息,2016年中国是古巴最大的贸易伙伴,总贸易额达到25亿美元,仅在古巴旅游业中国的投资就超过7亿美元,项目包括五星级酒店到高尔夫球场。中国的“宇通”大巴、“吉利”轿车、“华为”通信设备、“一拖”农用机械以及“海尔”、“美的”家电在古巴可谓家喻户晓。

新航路?船长已换,但舵手仍在……

在修宪之前,古巴也开始进行了领导人的新陈代谢。2018年4月19日上午,古巴第九届全国人民政权代表大会正式选举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Miguel Mario Díaz-Canel Bermúdez)为古巴国务委员会主席。迪亚斯-卡内尔成为半个世纪以来第一个担任这一职务的“非卡斯特罗家族成员”。在此次古巴国家首脑的更替中,迪亚斯-卡内尔作为国务委员会主席的唯一候选人,在投票中,获得604名代表的603张选票,很有可能是作为国务委员会第一副主席兼部长会议第一副主席他本人未曾给自己投票。

不少媒体曾在迪亚斯-卡内尔接掌国务主席之职时,将人事变动称为“卡斯特罗家族时代“的终结,譬如Euronews.com的文章标题就是“古巴新时代的黎明,迪亚斯-卡内尔掌握政权”(Dawn of a new era in Cuba as Miguel Diaz-Canel takes charge),并且古巴的政治经济政策走向有诸多猜测,但是目前的形势变化和发展看来,显然他们的期待为时过早。

谁是米格尔·迪亚斯-卡内尔(Miguel Mario Díaz-Canel Bermúdez)?对外界来说,直到2013年迪亚斯-卡内尔出任古巴国务委员会第一副主席时,他仍然并不怎么为外界所知,不仅是西方媒体对他了解甚少,甚至是拉美的左翼政治界对他也所知不多。

迪亚斯-卡内尔1960年4月20日生于古巴中部城市圣克拉拉,父母分别是工人与小学教师。因为出生于古巴革命胜利之后的“新古巴纪元第一年”,当之无愧的“革命之子”。据美国媒体报道,美国国会代表团访问古巴时曾经当面问他对古巴革命的看法,他坦率地说我是在革命胜利之后出生的一代,你们应该问问那些参与过革命的人。

1982年大学电子工程专业毕业后,根据古巴兵役法他加入军队三年。1985年退役后,他在拉斯维利亚斯玛塔阿布雷乌中央大学(Universidad Central Marta Abreu de Las Villas)担任教授。1987年,他进入古巴共产党青年团系统,曾在担任在比亚克拉拉团委书记时前往尼加拉瓜执行国际任务,当时执政的尼加拉瓜桑迪诺解放阵线正在与美国里根政府支持的反共游击队进行血腥的内战,古巴对尼加拉瓜的支援至关重要。1993年他开始转到古巴共产党内工作,同年当选古共比亚克拉拉省委第一书记。2003年就任古共奥尔金省委第一书记,并进入古巴共产党中央政治局,年仅43岁的卡内尔是当时最年轻的政治局委员。2009年5月,被任命为古巴高等教育部部长。2012年3月,被任命为古巴部长会议副主席(相当于副总理)。所以,迪亚斯-卡内尔是一个标准的出身清白、体制内按部就班但又是重点培养、年轻化、知识化的接班人。

根据外媒报道,官方简历中未曾提到的是,迪亚斯-卡内尔在青年参军期间其实担任过劳尔·卡斯特罗本人的私人保镖,所以自那时起他就已经结识了劳尔·卡斯特罗、菲德尔·卡斯特罗以及他们的家人,并且与劳尔·卡斯特罗建立起相对信赖的个人关系。

(2018年3月,迪亚斯-卡内尔与第二任妻子(图中其左侧)参加人民政权代表大会代表的投票)

作为个人,一方面,他在大学期间就是摇滚乐迷,习惯留长发,据其密友介绍他迄今仍然钟情于披头士乐队,偶尔听他们的歌放松; 1993年,他33岁时出任古共比亚克拉拉省委第一书记(当时古巴最年轻的省委书记),他习惯于外出骑自行车,穿着牛仔裤或沙滩短裤;而且他在省委书记任内明确支持LGBT(同性恋平权)运动,这在政治上由共产党执政而民间社会有强烈天主教传统的古巴,也显得非常卓尔不群。近些年来,虽然他身为古巴核心领导成员,仍然经常轻车简从深入民间,开会与外出时随身携带平板电脑,也使他具有现代时尚的特征,没有关于个人的丑闻,所以无外乎外界或者西方对他颇有某种期待。

不过,如果西方期待迪亚斯-卡内尔就成为古巴的”戈尔巴乔夫“显然有些一厢情愿。迪亚斯-卡内尔个人在涉及意识形态问题上表现的非常强硬。在他当选古巴国务委员会主席后的演讲中,他表示自己将承担起确保所有革命者都忠于菲德尔与劳尔的革命遗产的责任。同时,在一些古巴领导层的内部谈话中,他明确地说,是美国对古巴进行封锁与制裁,古巴没有义务做出主动的屈从。而且他就任国务主席的这三个月来,无论在经济政策、外交政策上仍然“萧规曹随”,未有太多个人表现的地方。

劳尔·卡斯特罗在迪亚斯-卡内尔当选后的演讲中明确表示,自己虽然卸任了国务委员会主席这一行政职务,但在未来三年继续担任古巴共产党第一书记(同时也是革命武装力量总司令),也就是说已经87岁的劳尔·卡斯特罗至少在未来三年内仍然是古巴的最终决策拍板人。(他在2016年再次连任古巴共产党总书记,其任期正常将于2021年结束,到那时1931年出生的劳尔·卡斯特罗将年满90岁)。最近古巴政府接见金正恩特使、朝鲜劳动党副委员长李洙庸,在程序上和发言上明确以劳尔·卡斯特罗为古巴最高领导人,而迪亚斯-卡内尔这时的表现得仍然像是”陪伴在劳尔大师身边的弟子“,而非是一国首脑。而且劳尔·卡斯特罗强调三年后将卸任党的第一总书记职务,由迪亚斯-卡内尔接任总书记职务;但也强调如新修订的宪法规定计划迪亚斯-卡内尔只担任两任十年国务委员会主席,所以这是明确的指定接班。

此外,古巴共产党领导层中老龄化现象仍然比较严重,老同志们仍然在发挥“积极作用”。2011年六大的时候,古共政治局只有三名政治局成员年龄小于65岁,其中就包括迪亚斯-卡内尔,当时就在提年轻化问题,2013年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政权大会上新调整的国务委员会31名成员中有17名新人、包括13名女性,平均57岁;2016年古共七大上,劳尔·卡斯特罗就明确讲今后新任中央委员年龄不应超过60岁,党和国家领导人不应超过70岁;不过劳尔本人和古共第二书记马查多·本图拉都已经80多岁,原政治局委员15人除已去世和因病去职的3人外,其余12人全部保留,虽然新增加的5名政治局委员和55名中央委员年龄均不到60岁。迪亚斯-卡内尔直到六年前的2012年才担任相当于副总理的部长会议副主席的职务,所以他迄今仍然缺乏在中央政府级别操控局面的历练,也没有建立起一支和他完全合作顺畅和信任有加的团队。此次,7月份召开的人民政权代表大会通过了迪亚斯-卡内尔的新内阁名单;在这一名单中,他保留了大多数原来劳尔任命的部长们的职务,其中包括国防部、内务部、外交部、贸易部等多数重要部门的部长;只有一个重要岗位进行调整,就是1961年出生的政治局委员、经济政策委员主任马里诺·穆里略(Marino Murillo),而穆里略年龄和他相仿,几年前也一度被外界认为是劳尔·卡斯特罗的潜在接班人。当然在宪法改革后,穆里略是否可能会出任其他重要职务仍然有待观察。所以,即使劳尔决定到时2021年完全退下来,但是如何与其他革命老前辈们,劳尔此前建立的领导班子协调关系仍然是迪亚斯-卡内尔必须面对的问题。根据劳尔的路线图,也看不到有任何试图放弃古巴共产党一党执政的想法,即使迪亚斯-卡内尔本人在亲见苏东剧变的悲剧后也会对西方提出的路线图有所警惕。

所以,可预见在未来的至少三年内,劳尔·卡斯特罗仍然将是“格拉玛号的舵手”,至于三年后迪亚斯-卡内尔能否完全掌握政权,会否有其他变化,也还有待进一步观察。在决定古巴未来的“代际交换”之中,劳尔同志对于接班人显然是“扶上马送一程”,而且甚至不排除最后可能有“白帝城托孤”之举。

21世纪的古巴面临着比当初20世纪革命时可能更为复杂和混乱的局面。劳尔·卡斯特罗们显然希望能做到,“既不走封闭僵化的老路,也不走改旗易帜的邪路”。而如今,在错综复杂的国际政治经济形势下,在旧的世界资本主义体系已经岌岌可危之时,在拉美左翼运动全面退潮之际,面对全球范围内新保守主义思潮卷土重来,后退已无退路,前途又是扑簌迷离,古巴未来何去何从,还有待观察。但可以明确的一点是,古巴已不会再是1958年后的那个“红色孤堡”。

历史,辉煌而可叹

还有半年就将是古巴革命胜利60周年了。谁又可曾记得,1959年1月1日,经过三年的游击战,年轻的左翼游击队领袖们以风卷残云之势推翻了巴蒂斯图塔政权。当反抗之子们进入哈瓦那时,整个古巴岛国载歌载舞欢迎着他们,老者向上帝祷告,不知弥赛亚是否降临人间,但少年们憧憬着新世界,我们就是“新人”。

古巴革命就此赢得了胜利,甚至那些胜利的缔造者们都未曾料想桂冠会如此这般迅速就落到自己的头上。那一年,费德尔·卡斯特罗33岁,切·格瓦拉31岁,劳尔·卡斯特罗28岁。“我是古巴,我是解放……”

自此之后,这个距离美国本土不过90海里的拉美”红色孤堡“,这个西半球为唯一的”社会主义国家“;数十年来面对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主义,经受着武装干涉、封锁、袭击、制裁、饥饿、暗杀与抹黑,坚持至今。古巴已经成为了拉丁美洲乃至整个南方世界人民反抗美帝国主义、武装斗争追求进步解放的象征。

而且,相对于历史上其他昔日的共产主义阵营国家有过的个人崇拜、官僚化、集权、僵硬、腐化乃至虚伪,拉丁美洲的古巴和其领导层相对显得更为率真、热情、自由、平等与开放,也更具有人情味,手上的血更少一些,离历史恩怨更远一些;这使它在流派复杂和宗派极强的国际左翼阵营中,无论是毛派、托派、斯大林派甚至一些社民派中,总能赢得一定的支持与同情,成为基本认可的共同左翼符号,也成为了国际主义左翼与激进反抗资本主义力量的“朝圣之地”。

在21世纪的今天,古巴仍然是整个拉丁美洲地区唯一一个消灭了饥饿的国家,人均78.3岁的预期寿命、99.9%的识字率和接近1.8公顷的人均生态足迹使它成为全球唯一符合世界自然基金会可持续发展定义的国家。根据世界银行统计,2015年古巴名义人均GDP为7815美元,由于免费的医疗、教育、住宅供应基本福利保障和政府补贴的低廉民生商品,古巴购买力平价人均GDP达到了22237美元(中国购买力平价人均GDP为18000美元),早已进入中等发达国家行列,同样让它成为亚非拉南方世界屈指可数的“进步标兵”。

形势总是比人强。1959年革命本来是一场争取基本民主自由与民族独立的民众运动,在冷战背景下促使古巴革命不断发展,最终建立了一个一党制的“苏联式社会主义国家“。这既导致古巴面对美国严厉封锁与干涉,又获得了苏联为首的东方阵营每年数十亿美元的援助,同时古巴也承担着与其实际国力并不相称的国际主义义务与地区强国的责任。1990年代之后由于整体的共产主义阵营的瓦解与经典意识形态的衰弱,作为原共产主义阵营中的一份子古巴遭遇了严重的经济困难和前所未有的孤立;虽然美国与新自由主义政策一度在拉丁美洲遭遇普遍性抵制,而形成了以委内瑞维拉、巴西和阿根廷为首的拉美”粉红集团”使古巴得以在地区内部得到支持,但是随着“粉红集团”中部分国家陷入困境与美国支持的保守主义阵营重获胜利,古巴又面临着不得不变的局面。“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在苏东剧变此后的近三十年中,古巴经济发展起伏不稳、步履蹒跚。虽然主观上领导集团仍然努力保持着基本的社会发展的进步成果,经济上还是以“计划经济”为主,85%的劳动人口仍然在国有部门与农业合作社中工作,但是,”变革之轮“已经启动, 私营经济越来越成为古巴经济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早在2012年,时任国务委员会副主席、现任人民政权代表大会主席的埃斯特万·拉索·埃尔南德斯(Esteban Lazo Hernández)就曾经说过,古巴的私营经济成分要在5年内从5%上升到40%-50%。

当然六年后的今天,这一目标远未实现。但未来的古巴,又将何去何从?

作者:羽佳

编辑:迟恩  默默然

美编:黄山

土逗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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