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性骚扰面前,为什么学校从来不会保护学生?

屁股决定脑袋

编按:今年是校园性骚扰的高发之年。并不是因为更多事件发生,而是由于越来越多的受害者敢于说出自己的经历,揭露“教授”们的兽行。然而,无论是北大沈阳还是今天的中大张鹏,学校的态度都出奇统一地暧昧。“保护式处分”,对施暴方明面上严惩,背地里放纵;对受害者明面上关心,实质上监控、删文。每个大学都会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现在明的是什么德,亲的又是什么民呢?

中大校园管理出新招——“保护式处分”

​我的母校中山大学又火了。

青年“长江学者”张鹏对多名女生、女老师的性骚扰,已经有多人证实。但在铁铮铮的事实面前,学校领导竟然使用了这样的一个明显敷衍而低能的方式来回应:

女学生在五四青年节这个进步的纪念日,向学校纪委发去了举报信。而中大领导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领导们,居然用“4月就已经给予了张鹏党纪政纪处分并在单位内部进行了通报”作为对性骚扰事件的第一回应。党纪政纪处分,这种处罚很快就被网媒称为“保护式处分”。由中山大学发出的这篇风淡云轻的文书,还以“网文存在与学校调查核实不相符的情况”作为结尾,暗指记者黄雪琴的报道《她曾经以为自己能逃开教授的手》(以下简称《她》)不实。

从青椒李思涯疑因长期受院长甘阳欺压而怒扇其巴掌,到中大禁止LGBT小组、女权小组进行性别平等倡导活动,到现在当红教授张鹏被多名女学生举报性骚扰而校方消极对待,中山大学这两年因为作风保守、丑闻多多而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我在中大读书时,她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们在课堂上热烈讨论时政问题;我们在公民课上学会什么叫独立思想;我们在性别平等课程中以肉身实践平等多元;我们走出校园,倡导女权,不仅收获政策进步,也锻炼自己成为爱世界、负责任、明是非的新一代进步青年。

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复存在。课程被停,小组被关,学生被请喝茶,学校空有博学审问之名,却鲜有明辨笃行的风气。

而这还不是最恶心人的。中山大学现今对在校学生的舆情监控力度,一向让我们这些校友感慨“幸亏早毕业”。一如既往的紧急会议,一如既往地要求禁止不转发,这些一如既往对很多有行动经验的学生来如,已如家常便饭。但是每每看到这类截图,我仍然感到震惊:难道这些领导是傻的吗?

学生算什么,生意才是王道

如果我们认为这些领导官员对性骚扰议题不熟悉,不懂什么是性别平等,只需要对他们多进行性别平等倡导,就能解决这些“误会”,那也太天真了。事实上,在黄的《她》文里,我们已经知道,早有中大学生在“为学校发展规划建言献策之‘十大提案’活动”中,提交了“关于中山大学师风师德规范细则的建议”的提案。可提案上交后,校领导多次找提交提案的学子们谈话,表示提案做得很好,但表示“这个话题太敏感不宜公开讨论”,甚至拒绝让学生公开对提案进行答辩。在提案优秀奖的奖状上,也不能出现提案具体名称。

所以显然,他们都懂。

但是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学校出了丑闻,最好的危机公关手法应该是积极面对、合理惩罚以权谋私实施性别暴力的性骚扰者,而不是愚蠢而无能地捂着掖着。“难道它不怕以后没有学生愿意报考中大吗?他们就不需要顾忌学校声誉吗?”很多朋友都提出了这个问题。

我认为,中大确实不需要担忧烂透顶的危机公关将会影响其公众声誉,从而面临招生或者其他危机。因为今天的高校——理论上来说是全世界的高校——几乎都不需要对学生负责。

因为他们只需要对资金来源方负责。据我不成熟的理解,当今的高等教育已成产业。运营一所大学的逻辑,已经和经营一盘生意的逻辑相近。

曾经,我们对名校的向往,有不一样的缘由。比如谈到北大,我们也许不会想到她有多少国家级项目,而是会想起99年前,她的学子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国运动,“五四风雷”改写了中国近现代史;比如谈到中大,我们也许不会想起她“排名20强,科研经费23亿”,而是会想到她在21世纪初,培育了大量关注底层、关注时事、关注如何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平等、更公正的年轻人。

而现在,培养进步学生,似乎不是这些高校感兴趣的话题。

教育产业的屁股,决定着“保护式处分”的脑袋

中大校长罗俊曾在一次采访中透露,“(2017年)总体办学经费已达75亿元;科研项目到账经费从2014年的10亿元增长到去年的29亿元,其中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立项数位居全国高校第二,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和教育部人文社科项目立项数位居全国高校第一。”

值得注意的是,罗俊还表示“中大要集聚和培养一大批高层次人才,打造学术研究高地,形成若干个能够代表国家水平、代表学术前沿水平的学科领域或学科方向,使之成为一张又一张‘中大名片’,并涌现出一批可以在国际学术界代表一流水平的‘金牌教授’。”

老师是打工者,名师是招揽投资的招牌工具。在“招名师——引项目——招名师”的逻辑下,将学生培养为“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的、站在时代前沿的进步青年,似乎就并非高校的责任。

产业化的教育体系要求学校对资金来源负责。这个资金来源,绝对不是那些希望通过自己行动来改变世界的学生(因为我们几乎都很穷)。要让这盘生意继续下去,就必须继续让“金牌教授”们衣着光鲜,面泛红光地申请各种大项目,再用这些大项目装点门面,引入更多国际项目和资本家校友捐赠。

而不需要理会这些招揽工具对学生作出了怎样的精神虐待和性别暴力。

教育产业,也许本来就是为维持整个资本主义系统而输出打工妹、打工仔的流水线。这些打工妹、打工仔不需要有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只需要成为流水线上老实勤恳的螺丝钉就够了。这解释了为什么中大要封杀LGBT小组,为什么要对做女权倡导、劳工权利倡导的学生请喝茶、告家长——这并不是一群老古董不理解年轻人为何愤怒而行动的问题,这是大学领导们把自己放在了什么位置的问题。

而张鹏事件,本来是一个现成的、可以用来教育师生什么是性别平等,什么是性别暴力的绝佳机会。但基于与进步对立的位置,领导们再一次轻轻地把重建开明、讨论学风的机会扔掉了,把理性讨论热点话题、提升学生素养的机会扔掉了,把我们对未来仅存的一点侥幸希望也一并扔掉了。

他们的位置决定了他们的立场。他们的立场决定了他们的行为。

但是话说回来,哪有什么名校?如果读名校是为了让人变得清醒而开明,那么读不上名校的那些人,不就连清醒而开明的机会都没有吗?

可是我们看到:初进大学的本科生们,比位高权重的名校领导,进步多了;人微言轻的校友们,也比性骚扰者“金牌教授”,觉悟更高。那么我们就不必再迷信所谓的“双一流”、所谓的985。真正的进步力量在经历了疼痛后觉醒的年轻人身上,在敢于发声不断试错的行动者身上。这些摧枯拉朽的力量,将把腐烂的根从地底下挖出来,栽上新绿的青苗。

作者:大兔 

编辑:默默然 沙捞越

美编:黄山

土逗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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