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菊杨超越现象:“怪咖秀”再一次救了流量经济

谁才是女团创始人?

导语:无论是王菊、杨超越,还是镜头极少的“透明“选手,都是这一庞大娱乐工业体系的”产品”。决定最终女团名单的不是你投的票数,节目制作者手中掌握的规则设计和剪辑权力才掌控着节目的走向和队员的命运。

5月26日的那期《创造101》播出后,同门的师妹决意建一个王菊粉丝群,一分钟之内,群聊人数便突破100,紧随其后,王菊相关投票链接、“神文案”、表情包在群内爆炸。

显然,体型、肤色与女团气质格格不入的王菊真的红了。“为王菊投票”成为了新的“社交货币”,在上周的排名中,王菊已经离C位仅一步之遥。

与“Pick王菊”一样热闹的,是“diss杨超越”。从节目一开始,质疑其“没实力只会哭”的声音便开始出现,但进入观众投票阶段之后,她直接从最低级的F班跃升至第三名。尽管杨超越唱歌跳舞一直跟不上节奏,但始终有观众疼爱,排名未曾出过前10。

借力于两位偶像养成节目中看似另类的选手,这个互联网选秀节目引起了诸多议题的争议,这其间,互联网时代的参与型受众居功至伟。当然,最重要的是,受众的参与被节目制作者巧妙嵌套进了节目生产的框架之中,王菊、杨超越这些从一开始便被设计入团的“奇特型”选手完成了自身机动和营销角色,在节目影响力有下滑之势前,帮助其成功问鼎注意力的巅峰。

“菊势”是如何起来的

没有任何一个纯网络综艺节目不是小众节目。可能很多人难以接受这一观点,毕竟互联网已经成为习以为常的生活习惯,再说,火爆的网络节目动辄几十亿的播放量,这都还不算大众?

确实不算,互联网的拥簇习惯将互联网普遍化,成为普罗大众的生存状态。然而,中国范围内接入互联网的受众仅有7亿多人,也就是中国人口的一半多。相反,传统的大众媒介如广播电视其覆盖率基本达到了全民。除了覆盖率广,大众传播时代的另一个特点是信息出口单一。在这一基础上,男女老幼能共享媒介产品,才会在电视时代出现家喻户晓、万人空巷的“奇观”。而互联网释放了信息出口,也带来了受众的圈层化,每个人都有了属于各自的信息区域。根据百度指数提供的人群画像,《创造101》的节目粉聚集在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39岁以下的受众占到了80%以上。

尽管不能像2005年的《超级女声》一样吸引全家老少一同围观、共同拉票,《创造101》积聚的年轻的小众受众却具有极大的参与热情,她们都是节目的传播者和中转站,王菊的走红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受众生产的表情包和神文案。

研究者钱隆围绕“王菊/陶渊明”这一关键词对5月份互联网上的609444条信息进行了分析,发现了王菊走红的关键要素和时间节点。其中,最突出的事件引爆点是以“地域空荡荡,王菊在土创”为代表的表情包,和以“你不搞我不搞,菊姐就会被打倒”的菊话宝典。基于此,许多“菊外人”开始了解“菊势”。

不过,仅有受众的积极扩散与传播依然不够,节目制作与受众的有效互动真正助推了王菊个人想象的建立和热度的集中爆发。前五期播出期间的受众狂欢与节目当中王菊的出镜率并不对等,她基本没有亮眼的个人表达出现,荧屏形象大多是体型和肤色上的格格不入。编剧在王菊身上第一次做文章是第二次女团公演(第五期),王菊在彩排中直接使用了网络热门用语“我是来自地狱的使者王菊”作为自我介绍,并对着镜头做出了下面的表情包。与粉丝的创作产生互动是互联网时代的吸粉的绝佳利器,它代表着偶像的自黑精神和节目的开放特性。

编剧在王菊身上第二次大做文章是第六期,独特的王菊身上开始被抹上“精神独立”的意义色彩。这一期王菊完成了自己的“高光时刻”,节目问王菊是否想回到之前美瘦美瘦的样子,王菊的回答乍看起来霸气十足,最后一句画龙点睛之笔更是被诸多网络大V提炼成为关键词转发。

“不想回去,因为其实当时你不知道自己心里美的标准是什么,自从我做模特经纪以来,就是做自己,这就是我自己的信条,这个行业,还是有很多美黑的,这种口味的话,你喜欢的会非常喜欢,你不喜欢的可能就归类为,这是时尚吗?我的人生握在自己手里,精神独立,我觉得太重要了。 ”

同期节目,王菊同样发出了个性十足的个人宣言:

有人说我这个样子的,不适合做女团,可是做女团的标准是什么,在我这里的标准和包袱,已经被我吃掉了,你们手里握着的,是重新定义,中国第一女团的权利。

5月26号的这期节目之后,王菊开始逐渐成为主流媒体当中“正能量”的化身,也成为网络空间“女权主义“、“性少数群体”的代言人,围绕她的是营销、广告、产业、社会、心理、文化等多重视角的分析,”大众审美变迁”、“文化工业”多种议题的讨论。王菊逐渐完成从小众圈层到大众视野的突围,其排名也指数极增长,到第八期,直接飙升至第二;节目本身也在第五期出现热度下滑之后重新登顶各大热搜榜。节目自第六期开始,百度指数直线上升。

王菊的走红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如果没有“陶渊明”们极强的创造力和互联网受众深度参与节目内容生产的热情,王菊这样的奇特类型似乎永远不会成为女团中的佼佼者;但仔细想来,附加在王菊身上的意义似曾相识,在过往的诸多选秀节目中,或孤僻的毛不易、或另类的华晨宇,或突破主流审美的李宇春,哪一个又不是“个性十足”呢。说到底,选秀节目逃不过“怪咖秀“的叙事特征,“怪咖”们始终肩负着是扭转节目乾坤的重要使命。

“杨超越们”的使命

除了王菊,《创造101》里还有另一个“另类”选手,杨超越。王的“另类”在于外型,杨的“另类”在于能力。从第一期开始,杨超越便开始表现出“傻白甜”、“爱哭”的特质,因为能力太差,在第二期班级排位中,直接从C班沦落至F班。在前两期,质疑频现,比如能力不足,不够努力,是真实世界的巨婴。但进入第三期,观众点赞投票阶段,她直接飙升至第三名,在互联网另一端的世界里,有很多人疼爱这个来自小地方的单纯的追梦女孩儿,在他们看来,杨超越“耿直”、“真实”、“不做作”。

节目第四期,公布首次排名之后,杨超越开启了怒怼网友模式。在得知第三名这一名次后,她强行自信地发表感言称:“我知道大部分网友对我有批评和质疑和不认可,但是随便你们怎么质疑吧,我粉丝给我投的,我不怕。”质疑声却再次蜂拥而至。在其后的多期节目中,杨超越依然是以一个爱哭的“剪辑形象”示人,对她的争论在节目第八期播出后达到巅峰,她哭着数拍子唱歌的视频被诸多大V转载讥讽,能力论也逐渐演变成为“男权时代女性角色”的议题。与之相伴的是,第八期的热度基本达到节目播出以来的最高峰。

《创造101》必须感谢王菊和杨超越这两个”另类选手”所带来的流量和话题,当然,更要感谢幕后的顶级推手——制片人之一都艳和总导演孙莉。她们曾经是湖南卫视洪涛的黄金左右手,分别担任《我是歌手》(后更名《歌手》)的总导演和总编剧。她们手里生产出了国内公认的制作水准最高的音乐节目,也首次将编剧这一工种应用到真人秀节目当中。

沉浸湖南卫视多年,她们早已对选秀这一类型的叙事套路了如指掌。如果从 1984 年中央电视台的《全国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算起,广泛意义的选秀节目已经又30余年,其间,2004年《超级女声》以及2012年《中国好声音》分别引领了两拨选秀节目的浪潮。选秀节目的核心意涵之一在于秀,除了作为选拔基础的“能力秀”之外,“情感秀”(个人悲情故事等)和“怪咖秀”也是惯常的操作手法。在《创造101》一开始,节目组便邀请了之前被“群嘲”的国民女团 3unshine 参赛,由于 Abby 突然退赛,王菊作为同类型选手替补顶上。

怪咖有突出的个人特征,在模式化的选秀舞台上随时可以成为挑逗受众注意力的机动角色,他们的差异化元素在必要的时候会被精心选择、放大剪辑、着重营销。当然,怪咖的个人形象和人物表达都需要精巧的操作技法。

孙莉在接受《南方人物周刊》的采访时说过,编剧在真人秀中的作用是最大化的呈现歌手的形象和内心,而呈现的具体技巧除了“与歌手命运捆绑、情感倾注之外”,最重要的是要对人物进行“长线角度的人物设置,帮助人物长出光泽”。能力归来的黄绮珊、霸气呆萌的韩磊,段子手诗人李健都是长线设计下的经典人物形象。《创造101》里,王菊已经完成了“身型独特”到“精神独立”的人物设计,杨超越也在最开始就铺垫好了出身低微、勇敢追梦、人畜无害的人设。如果没有猜错,接下来对于她的人物设计一定是突出能力的提升,当然围绕在她身上的争议一定会被节目组充分利用。

与的幻象:谁的“热搜101”,谁的“透明101”

作为韩国Mnet女团选秀节目《Produce101》的中国版本,《创造101》自称为中国首部女团成长节目,专业点说,属于选秀节目范围内的偶像养成类节目。在此之前,中国的偶像养成节目选拔渠道有限,偶像缺乏实力,缺乏“养成”内涵,培养时间不足,《蜜蜂少女队》、《星动亚洲》、《燃烧吧少年》、《夏日甜心》、《加油美少女》等节目均草草收场,并未创造出有“后劲儿”的偶像团体。而今夏播出的《偶像练习生》作为男性偶像养成类节目珠玉在前,女性偶像养成节目《创造101》被寄予厚望。

天娱传媒《燃烧吧少年》培育的偶像基本已乏人问津。

节目初期基本是按照人们对偶像养成的一般理解来运作,选手大多来自娱乐经纪公司,并且基本都是韩系的大长腿、能歌善舞型,或日系的可爱甜美风,并且节目也有意突出了节目导师对歌唱、舞蹈专业性的要求。但根据目前的营销重点来看,节目显然没有耐心去培养唱跳能力俱佳的女团选手,节目需要的要么是专业能力无可挑剔的工业化选手,要么是能力不甚突出但一定具有极高辨识度的营销型选手。目前高热的孟美岐、yamy、吴宣仪、杨超越、王菊无一不属于这两种类型。

至于那些基础能力不错、仍有培养空间但过于普通的选手,并没有机会在镜头前像王菊一样发表一段震撼的个人宣言。节目的后续,她们的存在感基本为零,很快便销声匿迹。她们来参加的或许不是《创造101》而是《透明101》。这类选手包括但不仅限于李子璇、许靖韵、吕小雨等,其命运主导权很大程度上掌握在节目制作者手里,镜头多寡、个性描摹、人物设定决定着她们的去留。

初始两次评级的双A选手刘人语点赞排名始终在20前后

《创造101》制造了双重幻想。第一重幻象是,每个选手都看似在公平竞争,实际上节目组的设计、剪辑,让许多选手根本没有机会平等地展示自我;与之相辅相成的第二重幻象是观众参与,看起来是受众在投票决定那11名胜者的最终名单,实际上却并非如此。观众甚至大可不必质疑节目制作方改票的嫌疑,因为节目制作者手中掌握的规则设计和剪辑权力已经足以掌控节目的走向和队员的命运。所谓的“点赞”或“投票”参与不过是互联网的一种营销手段,黏住受众、汇集更多注意力继而赚一个盆满钵满才是这档节目的最终目的。

作者:理识平

编辑:迟恩  林深

土逗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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