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亚亚:我是女权主义者,我反对ayawawa。但我是个正常人。

一位女权主义者是如何反对ayawawa的

ayawawa粉丝见面会 图片来源:ayawawavip

编按:一篇《情感教主Ayawawa和300万种择偶焦虑》的文章,再一次把ayawawa推到风口浪尖。但作为文中以“女权主义者”身份出现的陈亚亚,却对文章的有不同意见:其本人并不像文中那么“不正常”,反对ayawawa也是并不是一个歇斯底里的人的反应。而是一位女权主义者最正常不过的态度。

这两天不少朋友发给我一个链接,问我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怎么感觉这个作者采访了一个“假人”?我打开一看,是一篇题为“情感教主Ayawawa和300万种择偶焦虑”的文章。该文长达两万字,我拖了半天才看到关于我的那一小节:一个女权主义者的愤怒与困惑。对于采访中的一些小失误,基于与人方便自己方便的原则,我一般不太在意,最多发个微博澄清下,极少写文去怼(之前只有过一次),但这篇文章越出了底线,让我不得不多讲几句。

该文作者(也是文中的采访者)给我的感觉是非常不尊重受访者,似乎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理解受访者的真实想法,而更像是基于她对采访者的个人印象和认知在进行文学再创作。比如写我这段,先给我贴上一个女权主义的标签,随即用白描手法勾勒出一个看似很鲜活的形象,一个张牙舞爪、气急败坏、盼着别人倒霉的女权主义者:

Ayawawa的理论让她气坏了:这不就是教女孩子要靠男人活吗?她恨不得一个个告诉那些女孩,这种情感策略是不会让女人幸福的。她在微博上反驳Ayawawa,也试图骂醒娃粉。至于骂不醒的,她等着看这些“算计来算计去”的“社会畸形婚恋观的产物”到底过得好不好。

这个嚣张的女权主义者陈亚亚后来怎么样了?很遗憾,她没等来娃粉的倒霉,自己先倒霉了。她养的猫咪忽然生病了,这让她筋疲力尽,“无比渴望身边能有个男人“,盼望自己“有很多钱,买得起大房子,再给猫请个保姆”。她为此去保姆市场考察,不料却看到一堆阿姨在那磕瓜子,哎呀这可不行,“米米可是她的猫,必须得由一个‘有素质的’阿姨来照顾”,于是她扭头就走。

因为一只生病的猫,一个女权主义者蜕变成了一个急切的相亲者,梦想“有一个婚姻,有一个大款,给这两个猫咪请个保姆”,好把自己解脱出来。这个梦想是如此诱人,以至于她神经兮兮地盯着每个相亲对象问:“你能帮我照顾我的猫吗?”——看到这里不禁要发生疑问,这人怎么了?难道不应该问你有钱给我的猫请保姆吗?大概是读书读傻了吧。

虽然ayawawa不受人待见,但反对ayawawa的女权又是什么鬼?整个一神经病。怪不得有人看了此文,把我和ayawawa、咪蒙并称为三大邪教,这也让我的朋友忍不住为我喊冤,你才几个粉丝,怎么也成了一大邪教,还与她两位比肩了呢。在这篇文章中,我作为一个失败的、幼稚愚蠢的女权人设出现,跟文中展示的那个无比强势、有无数受众膜拜的情感专家ayawawa形成鲜明对比,从而塑造出一种喜剧的张力。女权主义的失败成了ayawawa崛起的一个注脚,同时也是作者展开叙述的一个垫脚石。

ayawawa的畅销书,推销着让女权主义者们厌恶的价值观

当然,对我的描述有一定的事实基础,比如我不婚、我批评ayawawa、我的猫生病了……,但这些事实的背后,是对事件不同的解读。比如我谈到猫咪生病给我生活带来的影响,这件事我对很多朋友讲过,但似乎没有人产生这样的感觉,认为我在梦想通过结婚、找大款来解决生活困难。而从当时我的征友文来看,我也没有“无比渴望”男人,因为其中写明了是男女不限。

这种对我的误读一定程度上展示了作者思维的贫乏,这或许是她采访了太多娃粉的后遗症,以至于认为每个人在考虑问题时都非常功利,连所谓的女权主义者也不例外;或者是更糟糕的一种情况,即作者完全没有打算来了解我的想法,她只是努力把我这样一个贴了女权标签的小“网红”按在预想好的人设框架中,强行让我来扮演她给我安排的角色。

在说到我的生活出现了一个大挫折时,其实我也展现了自己并没有被它打倒(虽然一度处于低落状态),我采取各种积极手段来解决问题,征友只是其中之一,最后更多是通过女性互助的模式来克服,在这个过程中我对女性在家庭中的照护工作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也对不同阶层者养动物的方式多了一些认知。我当然不会认为低阶层的人不把动物当成家人就是“素质低”,而仅仅是基于个人的情感需求,希望有能理解自己生活状态的人来帮忙。

谈到我的这一困境,更是想通过这个案例来表达,基于个体的生活经验,我们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去理解自己的异见者,那些跟我们的生活实践大相径庭的人。比如娃娃的忠实粉丝,她们为什么选择了情感生活中的这种状态(被许多人认为是在跪舔男性),她们面对的困境到底是什么?了解这些不是为了骂醒她们,或者等着看她们倒霉时拿出来调笑,而是希望理解不同的人在面对生活困境时做出的不同选择,其背后的社会结构、社会文化带来的巨大影响。

对于那些糟糕的性别理念我们可以毫不留情地驳斥,但对于一个具体的人,只要她没有跟风去嘲笑更弱势者,没有推波助澜去宣扬落后的性别理念,那她的选择也只是个人选择。她并不是我们的敌人,只是我们需要改变的这个社会的一部分。这种对生活的妥协也不仅仅体现在婚恋上,实际上我们需要反思的东西更多,它是全方位的,包括生活的方方面面。婚恋领域之所以对女性显得格外重要,恰是性别压迫的结果,在这个领域无论如何奋斗,也不能解决女性普遍的生存困境。

不过,婚姻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可以考虑的,反婚者也不例外。反婚者应该反对僵化的婚姻制度、婚姻中对弱势方的压迫与剥削,而不是反对某个具体的人从婚姻中获得利益(只要这个过程没有践踏其他人的权益)。女权主义并不提供标准的、单一的生活模式(如不结婚、开放关系),更不会依据这个模式来judge别人是否成功还是失败。它更多是一种批判性的思维方式,提醒你在主流意识形态之外,还可以有其他选择,有不违背你本心、更尊重你个人意愿的路径值得去尝试。

如果说女权主义者在网上看起来经常是愤怒的,那不一定是她们面对糟糕的现实失去了控制,也可能是她们意识到了情感的力量,通过表达对某些糟糕现状的愤怒,她们才有机会识别彼此,才有可能联结起来,去反对那些在当下仍然甚嚣尘上、占据了主流市场的劣质畅销品。她们通过这种方式来设置议题、推进议题,让更多的人意识到女性正在觉醒,在试图打破传统性别规范对自身的束缚,在寻找新的突破方向。

一个男权社会,女权主义者当然是愤怒的

在一个男权社会,作为女权主义者当然是愤怒的,她不可能去拥抱现实,去获得某种传统意义上的成功,相反她需要通过抗争来实现自我,在这个过程中她遭遇挫折、困难,都是很常见的。在女权理念与传统理念博弈的漫长过程中,理性分析与愤怒情绪都是必要的,是相互促进的。尽管ayawawa及其受众在当前仍是大多数,尤其在缺乏资源的中下阶层女性中,但女权主义代表了未来的发展方向,它在依然逼仄的女性空间里坚韧地生长,为每一个不喜欢那个旧世界的人带来新的希望。

作者:陈亚亚

编辑:默默然

美编:黄山

土逗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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